暗流湧動,空間示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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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不必多禮。”白練塵虛扶一把,“圖紙和材料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周明遠壓低聲音,“下官已經将圖紙拆分成三部分,分別交給三位信得過的老匠人制作。他們互不知曉其他部分,完成後由下官親自組裝。那銀絲……”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驚嘆,“下官從未見過如此堅韌的金屬,細如發絲,卻刀劍難斷。摻入牛筋弦後,弓弦的韌性提升了不止三成。”
“帶我去看看。”白練塵說。
周明遠引着她穿過前院,來到後院一處獨立的作坊。作坊門口有兵士把守,裏面傳來鋸木、刨削、打磨的聲音,空氣裏彌漫着木材的清香和金屬的焦味。
三個老匠人各自在一個隔間裏忙碌。
一個在制作弩臂,鐵木在刨刀下逐漸成型,木屑紛飛,露出細膩的紋理。一個在鍛造弩機零件,鐵砧上火星四濺,錘擊聲富有節奏。最後一個在編織弓弦,牛筋和銀絲在他手中交錯纏繞,動作娴熟如織女紡紗。
白練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進度如何?”
“弩臂和弩機明日可完成第一批樣品。”周明遠說,“弓弦今晚就能編好。最遲後日,第一架改良弩就能組裝測試。”
“很好。”白練塵說,“測試合格後,立刻開始量産。所有參與制作的工匠,完工前不得離開作坊,飲食起居由工部統一安排。另外……”
她環顧四周。
作坊很簡陋,但很整潔。工具擺放有序,材料堆放整齊,牆上挂着防火的水桶,地上沒有易燃的碎屑。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那種危險的感覺,依然萦繞不散。
“加強守衛。”白練塵說,“尤其是夜間。庫房裏的圖紙和剩餘銀絲,必須嚴加看管。除了你,任何人不得接觸。”
周明遠神色一凜:“下官明白。”
白練塵又在作坊裏轉了一圈,仔細檢查了每個角落,甚至伸手摸了摸牆角的木料堆——乾燥,沒有黴味,也沒有可疑的油漬。
一切正常。
也許是她多心了?
離開工部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将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遠處傳來歸巢烏鴉的啼叫,凄厲而蒼涼。
白練塵坐在轎子裏,閉目養神。
轎子微微搖晃,轎簾外的光線忽明忽暗。街道上的人聲、車馬聲、叫賣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京城獨有的喧嚣。這本該是太平盛世的景象,但她知道,這片喧嚣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回到宮中,她簡單用了晚膳,又處理了一些緊急政務。戌時三刻,容姨端來湯藥,看着她喝下,才憂心忡忡地退下。
殿內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宮燈燃起,将殿內照得一片昏黃。白練塵靠在榻上,手裏拿着沈聽瀾從前線送來的密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已抵雁門,安好。軍中确有異動,正在清查。京城諸事,辛苦你了。保重身體,等我回來。”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就。但那個“等我回來”,卻讓她心頭一暖。
她将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等這場仗打完,等暗樁肅清,等空間完全恢複……也許,她真的可以在這個時代,找到屬于自己的安寧。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
轟!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是雷聲,更像是……爆炸?
白練塵猛地坐起身,掀開身上的薄被,赤腳沖到窗邊。推開窗,寒冷的夜風灌進來,帶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東南方向,火光沖天。
那個方向是……
工部!
“衛青!”她厲聲喝道。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衛青已經破門而入,臉色鐵青:“縣主,工部庫房起火!”
“走!”
白練塵抓起狐裘披上,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就往外沖。衛青緊随其後,兩人穿過宮道,直奔宮門。守門的禁軍看見他們,急忙打開側門。
宮門外,已經能聽見混亂的人聲、奔跑的腳步聲、還有救火的呼喊。東南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一片通紅,濃煙滾滾,像一條猙獰的黑龍,在夜空中張牙舞爪。
白練塵的心沉到了谷底。
工部庫房。
那裏存放着改良弩箭的圖紙,還有剩餘的銀絲。
如果這些東西被燒毀,前線的将士将失去這批關鍵武器,雁門關的防線将更加岌岌可危。而如果圖紙洩露……
她不敢再想下去。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急促的辘辘聲。街道兩旁的民居裏,有人推開窗戶張望,有人提着水桶往火光方向跑,孩童的哭聲、婦人的驚叫、男人的吆喝,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工部衙門已經到了。
火勢主要集中在後院庫房。數十名兵士和工匠正在奮力救火,水桶傳遞成一條長龍,潑向熊熊燃燒的房屋。但火太大了,木質結構的庫房在烈焰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梁柱開始坍塌,火星四濺。
“周明遠呢?”白練塵跳下馬車,抓住一個救火的兵士。
“周、周大人在裏面!”兵士滿臉煙灰,聲音嘶啞,“火剛起的時候,周大人就沖進去了,說要搶圖紙!”
白練塵瞳孔一縮。
她推開兵士,就要往火場裏沖。衛青一把拉住她:“縣主!危險!”
“放開!”白練塵甩開他的手,奪過旁邊一個水桶,将整桶水澆在自己身上,然後扯過一塊濕布捂住口鼻,一頭沖進了火場。
“縣主!”衛青臉色大變,急忙跟了上去。
火場內部,熱浪撲面而來。
視線所及全是火焰和濃煙。木料在燃燒,紙張化為灰燼,金屬零件被燒得通紅。高溫灼烤着皮膚,呼吸間全是嗆人的煙塵。白練塵眯着眼睛,在火光中搜尋。
“周明遠!”她大喊。
“這、這裏……”角落裏傳來微弱的聲音。
白練塵循聲找去,看見周明遠蜷縮在一個鐵櫃後面,懷裏緊緊抱着一個銅匣。他官袍的下擺已經燒焦,臉上滿是黑灰,頭發被燎掉了一撮,看起來狼狽不堪,但懷裏的銅匣卻完好無損。
“圖紙……”他咳嗽着,将銅匣遞過來,“圖紙沒事……銀絲也在裏面……”
白練塵接過銅匣,入手沉重。她打開一條縫,看見裏面整整齊齊疊放的圖紙,還有那卷剩餘的銀絲,都完好無損。
“走!”她扶起周明遠,往外沖。
衛青已經趕到,兩人一左一右架着周明遠,在坍塌的梁柱和肆虐的火焰中穿梭。一塊燃燒的木板從頭頂砸落,衛青揮刀劈開,火星濺到白練塵的手臂上,燙出一片紅痕。
但她顧不上疼。
沖出火場的瞬間,新鮮空氣湧入肺腑,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後的庫房在一聲巨響中徹底坍塌,烈焰沖天而起,将半個夜空映得如同白晝。
“縣主!周大人!”兵士們圍了上來。
白練塵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将銅匣交給衛青,然後蹲下身,檢查周明遠的傷勢。除了輕微的燒傷和吸入煙塵,沒有大礙。
“怎麽回事?”她看向周明遠,聲音冷得像冰。
“下、下官也不知道……”周明遠喘息着,“戌時三刻,下官還在前衙核對賬目,突然聽到後院傳來爆炸聲。跑過來一看,庫房已經起火了。門鎖被撬開,裏面的油燈被打翻,引燃了堆放圖紙的木架……”
“有人縱火。”白練塵站起身,環顧四周。
救火的人群還在忙碌,水龍噴出的水柱在火光中泛起白霧。衙門的兵士在維持秩序,工匠們驚魂未定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
她的目光落在庫房廢墟的邊緣。
那裏有一塊燒得半焦的木板,木板下,壓着一樣東西。
她走過去,踢開木板。
那是一枚銅錢。
普通的開元通寶,正面字跡模糊,但翻過來,背面卻刻着一個圖案——不是常見的星月紋,而是一個猙獰的狼頭,獠牙外露,眼神兇狠。
白練塵撿起銅錢。
銅錢還帶着餘溫,狼頭圖案在火光下泛着詭異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她握緊銅錢,擡起頭,望向北方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狼頭。
蒼狼部。
秦桧的暗樁,果然和北境有聯系。
而這場火,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