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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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金絲楠木車辇內,沉水香氤氲如霧,錦歡端坐正中,藕荷色雲紋宮裝襯得她膚若新雪,皓祯則斜倚軟枕,玄色錦袍上的暗金螭紋在光影間若隐若現。
香漓與君溟則分坐右側,沉香袅袅,卻掩不住車內微妙的氣氛。
君溟敏銳察覺香漓與皓祯之間有些異樣,遂握住香漓的手,柔聲道:“可是乏了?靠着睡會兒吧。”
“啊?哦……”香漓一時沒領會君溟意圖,只得順勢倚着靠墊,佯裝困倦模樣。
錦歡執扇掩唇輕笑:“你們兄妹感情真好。”扇面垂落的流蘇微微晃動,“皇兄也素來疼我,此番亦是特意陪我來尋人的。”
“承蒙兩位殿下相助。”君溟行禮時肩背挺得筆直,“此恩沒齒難忘。”
“無需言謝,前來尋你,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往昔你舍命護我周全,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
“公主殿下切勿将此事挂懷,換作他人,面對危及公主安危之事,都會挺身而出。”
這番話,君溟已說過多次,可錦歡依舊笑意不減:“但救我的人是你,我不過是在報恩罷了。”
“公主殿下多次厚賜,這份恩情,早已償還。”
莫說香漓,就連燭夜也是第一次看有人在公主面前如此的銅牆鐵壁。
香漓閉眼假寐,睫毛輕顫,而皓祯把玩着腰間玉佩,突然輕笑出聲。
恰在此時,馬車猛地颠簸,許是碾到石子,又或是陷入坑窪,錦歡身旁堆滿坐墊,并未受多大影響,香漓卻向前撲去,皓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香漓,君溟反應亦迅速,旋即将香漓拉回座位。
香漓不情不願地行禮,結結巴巴道:“多……多謝五……皇子殿下。”
燭夜在心裏偷笑,嘴角揚起,眼睛微微眯着:“舉手之勞,不必多禮。”
看他裝模作樣愈發讓香漓惱火。
“說起來,皇兄為何邀慕小姐同車?”錦歡心生疑惑,皇兄向來不近女色,連身邊侍女寥寥無幾,此番舉動實在反常。
“練武場新養了只犬,甚是可愛。見到慕小姐,我便想起那犬,頓覺親切。”
“……”
香漓簡直郁悶得吐血。
“慕公子對這位新妹妹有何看法?”皓祯轉而問君溟。
君溟思索片刻,認真道:“自然是家人。”
皓祯笑道:“那你可得好好替她把關,你這妹妹将來必是國色天香,不知以後要被誰拐了去……”
香漓索性閉上眼睛,懶得理會他。
不多時,馬車抵達慕府門前,慕岚夫婦連連向皓祯和錦歡道謝,香漓終于能回到溫暖舒适的床鋪。
夜幕降臨,香漓躍上屋檐,迎着晚風,享受這片刻安寧。
君溟突然現身,在她身旁坐下,香漓驚訝極了。
“你是怎麽上來的?”
“你教我的法術,我變通了一下。”君溟解釋道,“說來奇怪,施展法術時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香漓暗自驚嘆,這家夥約莫是個修煉奇才。
片刻後,君溟開口問道:“你之前與五皇子見過面嗎?”
香漓心中一緊,結結巴巴道:“唔……沒有吧……或許他見過我?”
“哎呀不說他了。”她望向星空,“你瞧,今晚的星星似乎比往日更亮。”
君溟也一同望去,他之前根本不在意星星是否比昨日更亮,也不在意微風是否比昨日更輕柔。
“你好像常望着天空。”
“有嗎?”香漓并沒有意識到。
日子漸長,明明在天宮做了一千多年的公主,香漓卻也漸漸習慣了凡間生活。
一日,慕岚前往宰相府,見到蕭臨,袖中的手無意識攥緊了衣料:“拜見蕭大人。”
青玉案前,蕭臨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輕叩案幾,羊脂玉扳指在燭光下泛着冷光,香爐青煙袅袅,襯得他眉目愈發深沉。
“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慕岚躬身行禮,雙手呈上一份密信,低聲道:“蕭大人,五皇子抓到了實施綁架的車夫,那車夫已招供,綁架一案乃章元行之子所為,此事若深究,恐怕……”
蕭臨眼皮未擡,只淡淡道:“恐怕什麽?”
慕岚喉結微動:“恐怕會牽連到章大人,甚至……”
“甚至?”蕭臨終于擡眼,眸光如刃,“甚至牽連到本相?”
慕岚後背一緊,連忙道:“下官不敢妄言,只是五皇子此行本為查桃花鎮縣令貪污一案,桃花鎮歸兖州管轄,若他順藤摸瓜,查到章大人利用督運軍械的兵丁夾帶私鹽,再查到與兖州的私鹽往來,恐怕會節外生枝。”
蕭臨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慕大人倒是思慮周全。”
慕岚低眉順目:“下官只是憂心此事會壞了相爺的大計。”
蕭臨指尖輕敲密信,忽而問道:“被綁架的,是你家孩子?”
慕岚點頭:“是,犬子僥幸逃脫。”
蕭臨輕笑一聲:“倒是巧了。”
慕岚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章侍郎這些年督造軍器、整頓京營,也算是勞苦功高。”
蕭臨緩緩起身,負手踱至窗前,聲音低沉:“但就是手伸得太長了。”
他眸光銳利:“兖州的私鹽,他吞了三成,卻只上繳一成,本相可以容忍貪,但不能容忍貪得不知分寸。”
慕岚早知道蕭臨有意處置章元行,而此次綁架案,正是順勢而為的契機。
蕭臨淡淡道:“五皇子查到桃花鎮縣令貪污,已是極限。至于章元行……”他指尖輕點案幾,“本相會讓他自請調任南疆,督辦軍需。”
南疆路途遙遠,瘴氣橫行,章元行若“病逝”途中,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