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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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與慕嬌瑩分開後,二人并肩朝東院走去。
月光如洗,靜靜鋪灑在青石板路上。香漓踩着斑駁的樹影蹦跳前行,腰間環佩随着她的步履叮咚作響。
“香漓。”
君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石子投入靜湖。香漓驀然回首,發間金步搖劃過一道流光的弧。
“嗯?”
月色下,君溟的玄色衣袍幾乎隐入夜色,唯有腰間玉佩泛着清冷的光。他袖中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骨節微微泛白:“你連身世……都告訴五皇子了?”
“啊?”香漓腳步一頓,環佩聲驟歇。
君溟神色疏淡,眸中情緒難辨,香漓卻莫名覺得自己似犯了什麽錯——他所說的“身世”,顯然不是沈秀蓮遠方侄女那般簡單,而是被仙人收養的秘密。
燭夜向來膽大心細,以五皇子身份行走多年從未露餡,他與香漓私下往來極少,若君溟能察覺,必是燭夜有意為之。
這個可惡的小魔王!
“我倒不知,你與五皇子已這般親近。”君溟垂眸,長睫在臉上投下淺影,“……你喜歡他?”
香漓眼珠一轉,快步上前,故作輕松地拍拍他的肩:“吃醋啦?”她豎起拇指,信誓旦旦,“我心裏裝的都是你,最喜歡的就是你呀。”
君溟卻不為所動,只勾起一抹淡笑:“這些年,你這般表白我聽得耳廓生繭。”
他輕輕拂開香漓的手,轉身欲行,卻又停步:“你究竟是在騙我,還是在騙自己?”聲音低沉,“有時……我倒寧願我們是親兄妹。”
香漓怔在原地,任由夜風拂亂鬓發,她擡手理了理散落的青絲,癟嘴聳肩,像只鬥敗的小雀,垂頭喪氣地走回院中。
随着年歲增長,君溟的性子愈發難以捉摸,時常無端沉郁,以往香漓總是第一時間去哄,雖不知錯在何處,但先認錯總沒錯,君溟也好說話,每每無奈搖頭,便與她和好如初。
可這次卻不同,無論香漓如何軟語相求,君溟皆避而不見,最後索性留宿宮中,不肯回府。
君溟文韬武略,謙遜知禮,姿儀清舉,除卻性情冷淡,堪稱完璧,早在京城聲名鵲起。
秋獵那日,他挽弓如滿月,三箭連珠,射穿百步外随風搖曳的柳枝,皇帝手中茶盞停在半空,琥珀湯色裏映出少年收弓時衣袂翻飛的剪影——玄色勁裝下擺金線繡的松鶴紋,在秋陽下振翅欲飛。
翰林院青玉案上,還攤着君溟新寫的《安邦策》,素來嚴苛的禮部尚書曾撫掌長嘆:“此子之論,竟将《孫子》與《鹽鐵》熔鑄一爐,連邊關榷場的銅錢流通,都算計得毫厘不差。”
如此風姿,引動京中多少閨閣傾慕,如今君溟将滿十八,議親之事漸起,不少官員欲為女說媒,皆被慕岚含笑擋回:“犬子心性淡泊,只知埋首書卷,于兒女情長渾無興致,再這般下去,過兩年怕是要出家做和尚了,将千金嫁來,只怕委屈。”
除君溟外,五皇子皓祯亦是京中炙手可熱的人物,不過能與他相配的,多是高門顯貴。
若說君溟是靜影沉璧的寒潭月,皓祯便是灼灼耀目的中天日。
演武場上,十八般兵器森列,皓祯單手持丈二紅纓槍舞得潑水不進,槍尖挑落滿樹海棠,竟不傷花瓣分毫。陪練的羽林衛統領喘息嘆服:“殿下這手游龍驚鴻,比當年鎮北侯還快三分!”
上元猜燈謎,他執金箔折扇輕點,連破七十二道晦澀謎題,最妙的是“無邊落木蕭蕭下”打一字,衆人尚在苦思,他已以扇骨蘸酒,在案上寫下一個“日”字——取“蕭蕭”二字下部相合,精妙絕倫。
皓祯年近二十,尚未娶妻,生母宣妃體弱,産子時血崩而逝,皓祯也險些夭折,幸而三歲那年一場大病後,竟奇跡般康健起來,皇家子嗣稀薄,皇帝對此子尤為愛重,如今皓祯意氣風發,骁勇善射,既不言婚娶,皇帝也由着他。
其實皇帝曾問皓祯心中可有屬意之人,皓祯撫颌思忖片刻,笑道:“有。”
“只是……如今還是個孩子。”
皇帝聞言一噎,唯恐兒子行差踏錯,清了清嗓子道:“那便再等等罷。”
昔時瓊林宴上,二人曾同時列席,滿殿宮燈都為之黯然,君溟執白玉壺為老學士斟酒,酒液成線入杯,點滴不濺;皓祯則以劍尖削開西域貢葡,果皮垂落如璎珞,果肉分奉衆人。
最精彩莫過于禦前論政,君溟引經據典剖析漕運改制,皓祯卻忽然抛出新式龍骨水車圖樣,衆人皆以為要起争執,卻見君溟接過圖紙添了幾筆:“若在轉軸處加個棘輪,效能可再提三成。”皓祯拊掌大笑,滿殿燭火應聲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