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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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戌時一至，夜幕如墨，沉沉壓下，将天光盡數吞沒。

西院廂房內，慕嬌瑩已枯坐一日，滴水未進，東院那頭，香漓端坐案前，素手執筆，墨跡蜿蜒于紙上，紫荊侍立一旁，專心研墨，卻因目不識丁，只瞧着那字跡如游蛇般盤繞，不解其意。

忽而，西院的侍女麗兒輕步入內，福身一禮，細聲問道：“五小姐，二小姐差奴婢來問，上回在您這兒嘗的桂花糕，可還有剩的？”

香漓筆下未停，待寫完最後一字，方将信箋徐徐折起，納入信封，淡淡道：“沒了。”

麗兒退下後，紫荊眨了眨眼，疑惑道：“這不是二夫人房裏的丫頭嗎？”頓了頓，又自顧自咕哝：“二夫人待二小姐真是上心，使喚這麽多人伺候。”

香漓眸色微斂，指尖輕撫信面，低聲道：“很多人，也可以是沒有人。”

紫荊聽得雲裏霧裏，但自家小姐素來言語深奧，她也懶得多想，轉而揉揉肚子，憨笑道：“說起來，咱們好久沒吃桂花糕了呢。”

香漓唇角微揚，擡手輕拍她手背，溫言道：“今日乏了，你且早些歇下罷。”

慕嬌瑩得了回話，心中愈發焦灼，在房中來回踱步，繡鞋踏得地板悶響，恰在此時，萬湄珍推門而入，身後跟着兩名侍女，手捧食盒。

可慕嬌瑩見狀，情緒瞬間失控，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房門狠狠扔去，大聲嘶喊道：“娘，我不嫁那個曹謙，我堅決不嫁！”

萬湄珍面色驟寒，厲目一掃，兩名侍女慌忙退下，待房門緊閉，她一把拽過慕嬌瑩腕子，壓低嗓音斥道：“你說不嫁就不嫁？論家世，曹謙雖是庶子，可你不過是個商賈之女！你以為你能和香漓相提并論？人家能看上你，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更何況是要娶你為妻！論品行，曹謙為人踏實本分，只要勤懇努力，将來謀個一官半職并非難事，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滿意？”

“可是女兒不喜歡他！”

“喜歡？喜歡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你眼光得放長遠些！”萬湄珍怒不可遏，一把扯下慕嬌瑩腰間的玉佩，慕嬌瑩反應不及，想要奪回，卻已然來不及，玉佩“啪”的一聲，被狠狠摔碎在地。

慕嬌瑩渾身發顫，撲跪在地，指尖顫抖着去拾那碎片，淚水卻比她的雙手更快地落在碎片之上。那枚玉佩不過是普通的瑪瑙所制，樣式也并不精巧，卻是賀泊南第一次領工錢時，送給她的禮物，承載着兩人許多珍貴的回憶。

“你那些私會，當我不知？不過是給你留些顏面！那男人有什麽好？又窮又沒前途，還是文婧的親戚！我今日把話撂這兒，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萬湄珍不再理會哭泣的女兒，轉身對下人吩咐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二小姐踏出院子半步。”她站在門口，又補上一句，“或許你現在怨恨娘，但日後你定會感激我的，你就乖乖待在房裏，等着成親吧。”

言罷甩袖而去，“咔噠”一聲，門闩重重落下。

東院之中，香漓神色凝重，目光深沉，輕聲自語道：“抱歉，二姐，你不得不經歷這些。”

更漏三響，慕府陷入死寂。

香漓換上一襲夜行衣，掐訣念咒，身形漸隐，她潛至西院，先以迷香放倒守門婆子，再施術卸下一扇木窗，輕置地上後，又故意掰斷榫頭，造出破窗痕跡。

香漓躍進房中，只見慕嬌瑩已然睡下，雙眼哭得紅腫，臉上淚痕依舊清晰可見，香漓輕輕搖醒她，慕嬌瑩剛一睜眼，香漓立刻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慕嬌瑩會意，連忙點頭。

香漓壓低聲音，說道：“二姐，表哥在後門等你，給你一刻鐘時間收拾東西，我在院子裏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