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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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踏入燭夜寝宮的剎那,馥郁花香撲面而來。朱欄玉砌間,一樹樹海棠開得正豔,花瓣随風飄落,在青石板上鋪就一層緋色絨毯。
燭夜廣袖輕揚,一道流光自他指尖躍出,白玉棋盤應聲落在石桌上,棋子相擊,發出珠落玉盤般的清響。
他略一偏首,眼尾掃向身後的陽辭,黑衣侍衛會意,足尖輕點,身形如墨色驚鴻掠起,轉瞬已立于飛檐之上,他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紋絲不動,周身氣息內斂卻隐隐散發着肅殺之氣,以防任何不速之客驚擾此間。
香漓與燭夜對坐枰前,棋局初開便殺機暗伏,黑子叩落天元時震起細塵——燭夜的棋路恰似他舞銀槍的模樣,看似大開大阖,實則每道鋒芒後都藏着三重後手,他落子如飛,每一枚棋子擊枰都若戰鼓頻催,逼得香漓節節退守。
“你這棋藝從何處習來?”香漓輕咬下唇,指尖白子懸在半空,“莫非你那些兵書課業裏還夾着棋譜不成?”
“棋雖小道,實與兵合。”燭夜并指敲下一子,震得棋枰微顫,“陽辭于此道頗有造詣,他教了我七十三年,我方贏他一局。”
他忽而傾身向前,玄色長發垂落枰沿:“自那之後,我二人對弈,勝負大抵五五之分。”
香漓偷眼瞥向檐角身影,壓低嗓音:“我早想問……陽辭是你從何處尋得的屬下?瞧着雖沉穩少言,對你卻忠心不二。”
“你便是再小聲,他也聽得真切,忘了他的真身是三尾骨羅剎麽?”
香漓聞言一顫,心虛望去,只見陽辭身形未動,卻緩緩顯出三根幽黑尾骨,在空中悠悠晃了幾晃,骨節泛着森森冷光。
“瞧我這記性!這般說他,他該不會惱罷?我沒有惡意呀……”香漓面露委屈,輕揉額角。
“這倒難說。”燭夜故意板起臉,“你瞧這三根尾骨——一根可化脊骨劍,鋒銳無匹;一根可變鎖骨鞭,剛猛難當;最末那根是淬了劇毒的指骨镖,見血封喉,他這般晃尾,便是心情不佳了。”
“啊?那、那我這便去賠禮……”
“哈哈哈哈——”燭夜終是撐不住大笑出聲,“陽辭,收了你那尾骨,莫吓着我們小公主。”
陽辭默默斂去骨尾,身形微轉,仍自警戒四圍。
“有我在,你怕什麽。”燭夜笑意未減,“況且陽辭性子其實很和善。”他稍正神色,“羅剎鬼族源出冥界,上古時期天魔二界視若仇雠,征戰不休,那時魔王将冥界流放之囚與魔淵戾氣相融,育出這等戰争兵器,而羅剎鬼族出自冥界王族血脈,威能更是頂尖,不過天災過後乾坤重整,天魔二界早已化敵為友,如今他們世代侍奉魔王一族,守護魔界安寧。”
“犯罪者會被逐出冥界?其律法之嚴果非虛傳……你可曾去過冥界?”香漓若有所思。
燭夜發梢輕揚:“自然去過,但冥界之地,除神族外皆不得擅入,酆都大帝性子古板,若有外人踏入,立時審問驅逐,縱是我們這等可穿行六界結界的王族,欲往冥界亦須得他親自準允。”
“如此說來,陽辭是其中頂尖的了?難怪你時時帶他在側,便是來人界游玩亦不離身。”香漓輕嘆。
“陽辭乃這一代羅剎鬼族族長之子,自幼随我左右,他兒時僅有一尾,如今已生三尾,待他修成九尾冥羅剎,便可繼任族長之位。”
“不過歲月流轉,如今魔界的羅剎鬼族……與冥界同族可還有往來?”
“自然有,畢竟同源同根,魔界與冥界又毗鄰,有些事務尚需兩界協力,況且——”燭夜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酆都大帝極寵其女,我與陽辭幼時,還曾受他之邀,前往冥界陪那位帝姬嬉戲呢。”
“嘿!”香漓指尖白子忽綻狡黠光暈,“小魔王,你分心啦。”
燭夜盯着棋枰怔了一瞬,倏然撫掌大笑:“好一招聲東擊西!看來往後與你對弈,當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枰上棋子錯落,窗外雲影舒卷,二人言笑晏晏,不覺日影已斜。
突然,陽辭的聲音如微風般悄然響起:“殿下,六公主來了。”
香漓執棋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眸看向燭夜:“她找你有事嗎,要不我回避一下?”她作勢欲起,衣袂已無風自動。
燭夜卻擡手虛按,指尖在棋盤上方劃出一道流光:“不必。”他唇角噙着若有似無的笑,“茶若涼了,便辜負了這一季的新芽。”
“好吧。”香漓指尖輕撚,身形如水墨般在空氣中漸漸暈開,最終只餘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
錦歡邁着輕盈的步伐,袅袅婷婷地走了進來,淡粉羅裙上繡着的海棠,随着她的步伐簌簌顫動,仿佛真有一陣春風正拂過裙裾,雙眸猶如澄澈的秋水,透着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