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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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等等……你這傷口——”
香漓倏地攥住君溟的手腕,力道大得令他悶哼一聲,她将他拽到燭光下,鼻尖幾乎貼上他臂上那道傷,細細一嗅——血腥氣裏混着一絲甜膩的異香。
她瞳孔驟縮。
燭火搖曳間,那道傷口猙獰畢現:皮肉外翻處泛着妖異的孔雀藍色,邊緣浮起金絲般的紋路,在昏黃光下詭谲閃爍。
君溟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她鐵鉗般的手指扣住脈門,他喉結滾動,蒼白的唇微微開合,最終只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哼。”香漓重重松手,轉身便走。
君溟強撐起身,嗓音低啞:“不過是皮肉傷,無礙。”
“能用來弑君的毒,會不嚴重嗎?”她倏然回首,眼中寒芒如刃,“這應該是混合了好幾種毒素,看這花裏胡哨的傷口顏色,裏面大概率有孔雀膽……”她頓了頓,眉頭緊鎖,“我雖看過《萬毒真經》,但對毒的氣味了解得并不透徹,你老實告訴我,到底中了什麽毒?”
君溟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節發白地攥住一方素帕,每一聲咳嗽都像是要把肺腑震碎,鮮血很快浸透絹帕,在雪白的布料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香漓的指尖顫了顫。
“喂!你真的沒事嗎?”香漓見狀,哪還顧得上其他,心急如焚地伸出手,試圖施展術法為君溟祛除毒素,可她剛調動體內法力,便感到一陣乏力,現在根本無法使出這種偏高階的法術。
“沒事,真的不用擔心。”他勉強壓下咳喘,嘴角還沾着血絲。
“你之前沒查過那匕首上的毒嗎?”香漓眉頭緊皺,又追問道,“今天這刺客究竟是什麽來頭?”
燭光下君溟的睫毛投下深深陰影,他沉默得像一尊冰雕,唯有緊攥的指節暴露出掙紮。
“罷了,你好好歇着,等我回來。”
留在此處也只是徒然焦灼,語畢,她足尖輕點,化作一道流光掠出門外,轉瞬消失在濃稠夜色之中。
君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染血的帕子自指間滑落,他低頭苦笑,喉間又泛起腥甜。
方才她湊近時,發間那縷淡淡的梨花香猶萦繞鼻尖,轉眼卻只剩滿室清寂,明明疼得渾身發顫,卻還要強作鎮定安撫她,換來的……卻只有幾句冰冷的質問。
“倒是半句心疼的話……都不肯留。”
他對着空蕩蕩的屋子輕聲低語,尾音卻軟得不像抱怨,倒像一聲藏得太久、終于漏出的嘆息。
約莫一刻鐘後。
君溟低沉的嗓音劃破沉寂,像是利刃劃開綢緞,他面色蒼白如紙,唯有唇邊那抹未擦淨的血跡豔得刺目。
“皓祯殿下。”
陰影如水波般蕩漾,玄色錦袍拂過青磚地面,帶起幾片零落的海棠花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故意踩碎其中一片,發出細微的脆響,看着君溟無意識攥緊被角的動作,眼底閃過玩味的光。
皓祯就這樣從門外的暗處踱步而出,指尖把玩着一片海棠花瓣,粉白的花瓣在他蒼白的指間顯得格外豔麗。
“她呢?”
“尋解藥去了。”君溟撐着床沿想要起身,卻被一陣眩暈擊中,不得不靠回枕上,冷汗順着他的額角滑下,在燭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皓祯輕笑一聲:“行吧,給你解藥。”
一個青瓷小瓶在空中劃出弧線,君溟接住的瞬間,冰涼觸感讓他混沌的思緒為之一清。
“殿下可知這是什麽毒?”
皓祯俯身,金紋暗繡的衣擺垂落床沿。他像香漓方才那樣湊近傷口,鼻翼微動:“浮生劫嘛,一種複合型毒素。其中的孔雀膽,會讓傷口泛出孔雀藍色,看着極為吓人;血蒺藜則會故意引發劇烈咳血的症狀,明日太醫院的人來給你檢查,大概率會診斷你中了斷魂散。”
他手指突然按在君溟心口:“你知道這毒最精妙之處在哪兒嗎?裏面還藏着一種毒,名為相思子,它巧妙地藏在雪蟾衣之中,以此來躲過醫師的診斷。同時,雪蟾衣會随着你體溫的變化,逐步釋放相思子中的毒素,若不能及時得到解藥,相思子便會轉化為一種致命劇毒,到那時,便是真正的回天乏術,無藥可救了。”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燭火詭異地暗了一下。君溟額角滲出冷汗,卻不肯先移開視線。
他忽然笑了,唇邊的血跡讓這個笑容顯得格外妖異。
“殿下果然……精通毒理……”
“蕭臨給你的解藥裏必含未經轉化的相思子。”皓祯直起身,“他到底是從何處找來的這毒?”
“我提議的。”君溟閉了閉眼,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青黑的陰影,“位于羌州西南的瘴霧谷,常年被五彩毒瘴籠罩,外人極難深入,那裏與外界往來極少,但偶爾會有毒經因戰亂、盜墓或是叛逃者而流出。”
“既然是從你這裏所得,你難道不知道解藥的制法?”
“那些毒經是用密文所寫,只有制毒師才看得懂,蕭臨府上早就養着毒師。”
“膽子不小。”皓祯輕嗤一聲,“蕭臨雖已将你視作心腹,可終究還是疑心更重啊。”
君溟神色坦然,沉聲道:“他讓我服毒表忠,我便将計就計,如此一來,既能換取皇帝的信任,又能讓他以為可以通過後續解毒來牢牢掌控我,而我,也能借此活命。”
實際上,那刺客可是得了蕭臨的死命令,下手毫不留情。君溟心知肚明,這場刺殺背後藏着雙重算計,若刺殺成功,便趁亂扶持太子上位;若失敗,他也能憑借護駕之功獲得升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