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六公主。”
清冷的聲音驚得她腳下打滑,慌忙扶住樹乾時,瞥見樹下玄衣翻飛,君溟負手而立,鎏金錯銀的腰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錦歡輕巧地從樹上躍下,落地時裙角翻飛,像只靈巧的雀兒,她拍了拍手,揚了揚手中的籃子,笑道:“君溟怎麽在這兒?莫非是來抓我爬樹的?”
君溟目光掃過她指尖沾染的楊梅汁,淡淡道:“宮規明令禁止攀折花木。”
錦歡眨了眨眼,笑意不減:“楊梅乃是鮮果,算不得觀賞花木。”
“皇兄赈災一路風塵勞碌,我摘些鮮果,為他解乏消暑。”錦歡低頭翻看籃中顆顆瑩潤的楊梅,語聲輕快,“往年盛夏,他最喜冰鎮楊梅羹。”
君溟眸色微動,沉默片刻,才道:“五殿下未必領情。”
錦歡指尖一頓,一顆楊梅從她指間滾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绛紫色的痕跡,她彎腰拾起,用帕子細細擦拭,笑意不減:“我只當自己在喂魚,就算魚不記得,漣漪總還在池塘裏。”
君溟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楊梅汁的指尖上,忽然道:“公主清楚五殿下喜歡什麽嗎?”
錦歡唇邊的笑意僵了僵,長睫輕顫:“他喜歡什麽,我自然知道。”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陪我去涼亭小坐聊聊天。”
君溟眉峰微蹙:“臣尚在當值……”
“莫非連本宮口谕也敢推诿?”錦歡回眸瞪他一眼。
君溟無可奈何,低聲應道:“臣遵旨。”
涼亭裏,錦歡用素帕反複擦拭掌心,绛紫痕跡卻越暈越開:“我最近總躲着香漓。”她忽然開口,盯着石桌上斑駁的樹影,“可每次聽見環佩聲響,又忍不住要探頭去看……”
君溟的指節在刀鞘上叩出輕響,遠處傳來宮人汲水的轱辘聲,吱呀吱呀碾過漫長的沉默。
“公主對五皇子……”他終是開口。
“對,就是你猜的那樣。”錦歡突然抓起顆楊梅咬下,酸得眯起眼睛,“去年端午,我與香漓一同編織五彩繩,紋樣相仿,只色澤略有區別,我将兩條繩結一并送予皇兄,他一眼便辨出哪根出自香漓之手,還日日系在随身劍穗之上。”
“我本該心生妒意,卻偏偏惱不起香漓,皇兄待我雖是親厚,骨子裏卻總有一層疏冷;唯有香漓待我,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細細想來,相較皇兄,我似乎反倒更需要她。”
君溟默然靜坐,靜靜聆聽。
“從前我總想做人人稱頌的溫婉公主,受了委屈也盡數隐忍,對周遭之人一味和善遷就,是香漓教我坦然吐露心緒,從容看淡旁人非議,有時我總覺得她好像也當過公主似的。”
錦歡續道:“我常常同她說,羨慕她聰慧通透、心善赤誠,她卻道是我心存偏愛,才看得見她一身的長處,反過來,她亦頻頻誇我心性純粹、果敢熱忱。明明自知并無那般好,被她那麽一說,竟真覺自身萬般可取。”
她擡眸望向君溟,神色惴惴:“我刻意疏遠于她,香漓會不會生氣?”
“會的。”
“可只要你主動說上一句話,她轉眼便會釋懷。”
“嘿嘿,我也覺得。”
君溟話音再起:“可您與五皇子……”
“休要教訓我,就你最沒資格說這話!”錦歡嗔怪道,眼中卻盈着水光,她仰頭将剩下的楊梅塞進口中,酸得皺起鼻子,“罷了,你又比我強到何處去?”她輕嘆一聲,托腮望着遠處。
君溟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許久都沒說話。
“現在我倆是不是同病相憐?”錦歡湊近了些,“因為香漓對你也沒有那種感情。”
“哎,我自知這份情意不合分寸,卻偏偏忍不住步步靠近皇兄,這般心緒,就像……”
“飲鸩止渴。”
錦歡怔愣須臾,緩緩颔首:“正是。”
“若香漓傾心他人呢?”錦歡輕聲問,“你當真能坦然處之?”
君溟的眼神瞬間暗如深潭,捏得刀鞘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即便她心有所屬,我也要守在她身邊,我只怕……”他自嘲地笑起來,笑聲裏帶着破碎的顫音,“怕有朝一日,她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可我信她,若決意離開,定會提前坦言,到那時我便緊随糾纏,哪怕以命相搏……”
錦歡靜靜望着他,低聲嘆道:“你的感情也太過沉重。”
君溟擡首凝望亭角銅鈴,日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割出明暗錯落的陰影,淡淡自嘲:“我本就是這般自私偏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