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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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頂着狂暴的法力波動,一步步朝她走去,每近一步,威壓便重一分,衣袍被割裂,肌膚滲出血痕,可他仍死死盯着她,目光如刀。
終于,他逼近她身前,擡手,一記手刀劈向她後頸——
金光驟滅,萬籁俱寂。
香漓的身子軟軟倒下,輕得像一張被抽空生命的紙人,君溟接住她的瞬間,血淚仍在流淌,灼穿他的衣襟,在胸膛烙下滾燙的痕。
他低頭凝視她慘白的臉,喉結滾動,最終只是以指腹拭去她眼角的血痕,将人打橫抱起。
宮中,燭火徹夜未熄。
君溟以內力為她梳理經脈,法力如涓涓細流,一寸寸修複她破碎的經絡,三個時辰過去,東方既白,她的呼吸終于平穩,只是眉心那道金紅色的裂痕仍未消退,像是天道留下的懲戒。
晨光透窗而入,落在她緊閉的眼睑上。
睫毛輕顫,一滴未乾的血淚滑落,滲入錦枕,消失無蹤。
君溟替她掖緊被角,最終沉默轉身。
“血債……”
他的低語散在晨風裏,驚飛檐下早雀。
“必以命償。”
夜幕如濃稠的墨汁,将世界盡數吞噬。
香漓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可眼前不是慕府的廢墟,而是一間陌生的靜室,四壁懸挂着天青色的紗幔,窗外傳來潺潺流水聲,空氣中彌漫着清冽的雪松香。
門外,燭夜的身影已在廊下伫立多時,聽見屋內響動,他如一片落葉般無聲地飄入室內。
“香漓,還好嗎?”
少女的眼神空洞得可怕,直直望向虛無的遠方,唇間溢出一聲夢呓般的低語:“我好像……做了個噩夢。”可四肢百骸傳來的刺痛感如此真實,如千萬只螞蟻啃噬着她的經脈,提醒着她那血淋淋的現實。
她驀然愣住,随即眼眶通紅,聲音發顫:“燭夜……慕府……母親他們……”
燭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我知道。”
“陽辭去查探過,雖然君溟布下了重重守衛,但慕府宅邸地下暗藏數條密道,那些殺手正是從那裏潛入的。”
香漓死死攥住被褥:“蕭臨在哪兒?”
燭夜的眉頭驟然擰緊:“不可。”
“為何不可?!”香漓眼底金芒忽明忽暗,失控的法力如洶湧潮水般四溢而出,紗幔被震得瘋狂翻飛,整間靜室都在顫抖。
她抱着頭,身體蜷縮成一團,聲嘶力竭地哭喊:“他該死!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燭夜廣袖一揮,漆黑的魔氣化作牢籠,将暴走的法力強行鎮壓,他雙手按住香漓顫抖的肩膀,聲音如洪鐘貫耳:“香漓!你是九天之上的仙族!不要成為被仇恨蒙蔽雙眼的凡人!莫要讓這紅塵業火,焚盡你千年修得的道心!”
香漓渾身劇烈一顫,緩緩擡起淚眼。
“以你的本事,取他性命不過彈指之間,易如捏死蝼蟻,逞一時快意固然簡單,可這般行事,當真對嗎?”
燭夜望進她的眼底,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凡塵因果,自有天道輪回,蕭臨造下的殺孽,終會反噬己身,何況此地乃是人界,本有律法綱常可以将他明正典刑,你若單憑私念出手,便是逆天而行!”
“天道?天道若真有眼,為何讓無辜之人慘死?”
“正因天道至公,才不容私刑,殺業纏身,必遭天譴。”
“可是我忘不了!”香漓突然崩潰,淚水決堤而下,“他們是我的家人啊……”
“燭夜……我撐不下去……”她的聲音支離破碎,單薄的身子抖得像風中殘葉。
燭夜輕輕将她攬入懷中,溫潤的安神法力如涓涓細流注入她的靈臺。
“香漓,我相信你能熬過去。”
話音未落,他的指尖已點上她的眉心。
在安神訣沒入識海的剎那,香漓聽見遙遠的鐘聲,似是從九重天外傳來,又像是枕邊玉鈴被晚風輕撫。
“睡吧。”
陽辭從暗處閃身而出,欲言又止:“殿下,這術法……”
“不過是讓時光暫駐罷了。”燭夜将她輕輕放回錦榻,“若她願醒,自會醒來。”
“倘若公主殿下執意長眠……”
“那便當人間歲歲是雪天。”他為她掖好被角,“反正龍族……最擅冬眠。”
香漓的呓語散落在寂靜裏。
“老君常說,修行最難是勘破……如今我身在劫中,七情六欲皆是凡心,這剜心之痛,教我如何不恨……”
最後一個字音消散在空氣中,香漓徹底沉入無邊的夢境,面容漸漸歸于平靜。
燭夜面色微沉,低聲道:“她今日動了禁術,必遭反噬。”
陽辭一怔:“您是說公主殿下試圖複活慕家人時動用的那個術法?”
“正是。”燭夜負手而立,眉間凝着憂色,“神族編創術法總是沒輕沒重,明明勒令六界不得使用違逆天道之術,自己卻什麽都想嘗試一番,哪怕這等逆轉生死的禁術!她向來好奇心盛、求知心切,早前我贈予的上古秘卷,她定然暗自潛心修習,可禁術之所以為禁術,便是因其反噬之烈,非尋常人能承受!”
“殿下慎言!”
“具體是何反噬,我也無從知曉,但她如今是肉體凡胎,想必不會反噬本體,只是……這段日子怕是要受苦了。”
話音未落,陽辭上前一步,低聲禀道:“殿下,長老院的傳訊玉簡已震裂第三枚了,不能再拖延了。”
燭夜沉默片刻,取過案上筆墨,修長的手指提筆落字,将一封信箋折成紙鶴,他看着那紙鶴振翅落在香漓枕邊,随即化作點點靈光,隐入無形。
“這群老東西,總愛拿規矩壓人。”
他廣袖一拂,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吧,回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