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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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沉楓立時如一只黏人的大犬般湊近香漓:“阿漓,我好想你。”
香漓笑着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道:“讓我瞧瞧,你的角如今怎樣了?”
沉楓依言将角顯露出來,仍是那副一截龜裂、一截斷殘的模樣。
香漓輕嘆一聲,指尖流光一轉,化出一捧青色的胡蝶花,花瓣上猶沾着未散的露珠,清光盈盈,她将花遞過去:“這個給你,有了它,你的角便可複原如初。”
沉楓方一接過,便察覺到花中流轉的熟悉氣息,那是屬于白澤的純淨靈氣,他眸光微動:“這是……你特意為我尋來的?”
“我答應過,要治好你的角。”
沉楓将那捧花小心捧在掌心,喉頭微動,低聲道:“阿漓,莫要讓我越發離不開你了。”
香漓輕輕搖頭,唇畔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不必覺着負擔,你從未求我做過什麽,這一切皆是我心甘情願。”
她擡眼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聲音輕了幾分:“你或許不知,與你共度的那段日子,是我在妖界最開懷的時光,該說謝謝的人,其實是我。”
“我也是!”沉楓眼眸一亮,“我總夢見這小木屋裏的日子,這裏早成了我另一個歸處。”
“我們分開之後,你主動回了妖王宮,對麽?”
“阿漓果然神機妙算。”沉楓點點頭,神色認真了些,“自打上回與你分別後,我日日夜夜擔憂你的安危,便主動回到了王宮。”
“那之後呢?這些時日都發生了什麽事?”
他深吸一口氣,續道:“回去後我才發覺,原來我一直錯怪玄弈了,他并無害我之心,是幾位思想頑固的長老,為維護所謂血脈正統,才暗中對我下手,那時玄弈恰因傷重昏迷,待他醒來得知此事,當即嚴懲了那些長老,并與王上一道四處尋我。”
“可那賞金榜又是怎麽回事?”
“這也是那些長老暗中搗鬼,他們散布一只落單的九色鹿流落在外的消息,引得越來越多的人觊觎,我又一直未被抓到,賞金便越炒越高了。”沉楓露出笑容,“如今我已正式接任妖族少主之位,會努力擔起應盡之責,玄弈亦承諾會一直輔佐我,阿漓,這一切都要感謝你。”
香漓搖搖頭:“這與我關系不大,是你自己足夠勇敢。”
他話音稍頓,語氣裏添了幾分澀然:“後來我本想去人界尋你,可身為少主,族中事務日漸繁重,始終脫不開身……只能每得空閑,便回到這裏等你。”他垂下眼睫,“王上告知我,你已被帶去淩霄宗,他也已向淩霄宗說明,我的事已圓滿解決。”
香漓聞言一怔:“凜山王告知了淩霄宗?”
沉楓想了想:“我第一時間便與王上求情,請她放過你,她也應允了,向淩霄宗傳了消息,說可放你自由。不過看你依然留在了淩霄宗是嗎,你過得還好嗎?”他悄悄瞥了一眼院外那個如磐石般靜坐的身影,壓低聲音,“你那位師兄似乎格外在意你,到現在還用一種……嗯……不甚友善的眼神盯着我呢。”
香漓微微蹙眉,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君溟一個冷硬的側影,遂解釋道:“他這人其實挺好的,就是……有些過于護着我了。”
暮色漸沉,天邊燃起橘紅色的雲霞,香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神色認真起來:“既然你已回歸妖族少主之位,有件事想請你相助……”
“好啊,你盡管說。”
待香漓細細交代完畢,她頓了頓,愧疚道:“小風,還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一直以來,我都隐瞞了自己從人界來的實情。”
“我知道啊。”
“啊?”香漓愣住。
“身為妖界少主,若是連你随便買來的狐貍耳朵都看不穿,豈不是太遜了?”
“你不怪我騙你?”
“怎會?”沉楓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無論你是魔、是仙,還是凡人,你就是你。”
“小風……”
沉楓注視着她,忽然鼓起勇氣,眼神熾熱而真誠:“阿漓,你這次回來便不走了罷?我們……我們成親好不好?”
“?”
見她如此反應,沉楓連忙擺手,耳根微紅:“哦對,是我太心急了……你現在定然還不像我喜歡你那般喜歡我,是我唐突了。”
香漓回過神來,試圖用理性打消他這個念頭:“先不說這個,就算不論人妖殊途,你如今是妖族少主,身份尊貴,怎能與一個人族成親呢?”
“嗯?少主又怎的了?”沉楓不解地歪頭,“少主便不能成親麽?況且,也沒有哪條規矩說人與妖不能在一起罷?”
“話雖如此,但這終究不合世俗常理啊。”
“兩個人若是真心相愛,為何要被那些不相乾的規矩束縛?”沉楓反駁,眼神亮亮的,開始暢想,“況且你不覺得人與妖在一起很酷麽?往後我們的孩子既是人也是妖,他既能在妖界暢游,也能去人界歷練,我們可以每年抽兩個月去人界小住,反正王族身份不受結界限制……多有意思啊!”
香漓被他這天馬行空又無比認真的設想逗得噗嗤一笑,這小子明明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還在這裏胡說八道。
“笑什麽嘛,”沉楓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幻想一下都不行啊?”
“哈哈哈,”香漓笑得更加開懷,“你想得也太遠了……”
她笑着,聲音輕柔下來:“這樣啊,原來……你不怪我騙你啊。”
那是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笑容,如同陽光穿透層雲,溫暖而耀眼。
然而,這笑容落在遠處一直靜觀的君溟眼中,卻讓他的心髒驟然縮緊,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恐慌順着脊背急速攀升。
自幼時起,香漓因其出衆的容貌便備受矚目,後來入了淩霄宗,不僅貌美,能力卓絕,性情亦佳,傾慕她的弟子數不勝數,君溟雖時常不悅于他人對她的觊觎,但他深知,香漓與那些人絕不會有過深的交集,她自己也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旁人極難真正靠近她、走入她內心。
她從未對任何人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這一刻,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幾乎失控。
下一秒,君溟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香漓身後,擡手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睛。
“君溟?”香漓眼前一暗,疑惑地喚道。
沉楓也愣了一下:“君溟兄?”
君溟極力控制着自己的聲音、表情,乃至微微顫抖的指尖,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道:“香漓,若事情已了,咱們該回去了。”
“哦哦,好……”香漓應着,輕輕拉下他的手,轉向沉楓,“小風,瞧見你安然無恙,我便放心了,但我如今仍是淩霄宗的弟子,必須回去。”
沉楓頓時不樂意了:“可咱們才剛重逢!你不能留在妖界麽?跟我回王宮好不好?”
“可我是人族呀,長久留在妖界終有諸多不便。”香漓耐心解釋。
沉楓的眼眶瞬間又紅了,帶着哭腔:“不要,我不想讓你走……”
香漓心中不忍,柔聲道:“小風,那咱們再許下一個約定,好麽?”
她注視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待你擁有足夠的能力守護妖界,能夠在這片天地間自由翺翔之時,咱們一定會再次相聚。”
“咱們……還會再見麽?”
“一定會的。”香漓鄭重承諾,“我保證。”
沉楓用力擦去眼淚,眼神逐漸變得堅毅:“好!我知道如今的我還不夠成熟,即便帶你回王宮,也未必能護你周全,但我會努力變強,總有一天,我會強大到足以讓你安心地留在我身邊。”
他挺直脊背,仿佛瞬間成長了許多:“下一次,讓我來尋你。”
香漓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欣慰地笑了:“好。”
君溟不再給兩人任何道別的時間,幾乎是強硬地一把牽起香漓的手,近乎拖拽般地轉身朝外走去。
香漓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拉得一個踉跄,只能倉促回頭對沉楓擺了擺手,便被迅速帶離了小院。
返回雀禾鎮的一路,寒路迢迢,死寂沉沉。
無形的壓抑層層裹住二人,空氣凝滞得令人窒息,一路無話,直至入了客棧安頓妥當,這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僵持,才被香漓率先打破。
“你竟然騙我。”
“什麽?”
“凜山王早就命你們放了我!”
“那又如何?”
香漓一時氣湧上頭:“什麽叫那又如何?你們淩霄宗有何權力拘禁我的自由?”
“那我問你,”君溟猛地轉回身,目光銳利地盯住她,“若當初我如實告知,你是不是會毫不猶豫,轉身便走?”
“當然會!我為什麽要做你們的階下囚?”
“是啊,我便知道你會走,所以我自然要尋個由頭将你留下。”
“你倒很得意是不是?早知道你放我走時我便該一走了之,不對……見你倒下時我就該趁機離去!”
“好,你要這麽說,那我也告訴你!”君溟聲音也冷厲起來,“只要我一日尚在世間,便絕不會放你離開,這一生一世你都休想掙脫我半分!”
“你兇什麽兇!”香漓眼眶微熱,又氣又屈,“明明是你做錯了事反倒這般咄咄逼人!”
“你呢?”君溟打斷她,目光如炬,“你便沒有事瞞着我麽?”
“我瞞着你的事多了去了!你算我什麽人,憑什麽限制我的自由!”
“好,好得很!”君溟卻向前一步逼近她,眼神深不見底,“我只問你一件事,香漓,那枚護心鱗為何對你不起作用?”
香漓心頭猛地一沉。
君溟曾發覺護心鱗在她身上形同虛設,當時她以“許是失靈了”搪塞過去,但他顯然并未相信,私下測試過,确認護心鱗的力量猶存,他甚至……去問了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一眼便認出,那是龍族的護心鱗,且依其上流轉的獨特光華判斷,絕非尋常龍族之物,而是出自天界王族,大帝告知他,這枚護心鱗并非認主之寶,只要佩于身上,便能抵禦世間一切惡意攻擊。
唯有一種情況例外——那便是對護心鱗的原主無效,即是說,對那曾親手将它從自己心口剝離之人,此鱗無用。
這枚鱗片,唯有回歸真身,方能重煥效用。
香漓的臉色瞬間蒼白:“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所以,你真的有極其重要的事,一直在欺騙我,對麽?”
香漓垂下眼簾,緊緊咬住下唇。
君溟看着她這副模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自嘲弧度。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幾乎是用盡力氣。
“香漓,你是不是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