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謝初珣(二) 師尊在觸碰他,和夢裏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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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弟在看什麽這般入神?”宋師兄笑着湊近,“可是沈師叔又來信了?果然獨苗弟子就是受寵,生怕你出事。”
謝初珣耳根微燙,匆忙收起玉簡。
“你們可曾聽聞,清虛觀有一對師徒竟結為了道侶?”
正打坐調息的謝初珣靈力險些走岔,他垂眸裝作整理劍穗,耳朵卻悄悄捕捉着每個字。
“當真?這豈不是違背倫常?”
“據說那位師尊已是化神期大能,弟子也是元嬰真君。二人相伴三百餘年,終是沖破世俗桎梏。雖說衆人明面上都在斥責,可私下裏都說,定是愛到刻骨銘心,才敢為對方擔盡天下罵名。”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謝初珣垂眸凝視着劍身上映出的自己,腦海中竟又浮現出那人系劍穗時含笑的眉眼。
“要我說——”年長的師兄壓低嗓音,“這等事啊,終究要靠實力說話。若你強到能劈山斷海,誰又敢妄議你的道侶是妖是魔,是徒是凡?”
“是啊,修為登峰造極之時,天地規則尚可改寫,何況區區世俗之見?”
劍穗的水藍流蘇在指間纏繞,少年的心更亂了。
若他足夠強大……
是否終有一日,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人身旁?守護想守護的一切?
他想,自己絕對是瘋了。
不知是不是聽了那則師徒傳聞的關系,謝初珣在秘境中始終心神難安。
與此同時,周玉洵突然收到掌門師尊要将掌門之位傳予他的緊急傳訊。他立刻嘗試聯系師尊與各位長老,甚至小師妹,卻無一人回應。
不祥的預感瞬間如冰水澆透全身。
直至深夜,二師弟的傳訊終于到來:
[楚懷舟:宗門遭血煞宗突襲]
[楚懷舟:師尊與小師妹為護弟子們撤離,均已戰死]
[楚懷舟:現下百餘弟子暫得天洐宗庇護,暫無性命之憂]
周玉洵大腦一片空白。
[楚懷舟:此事暫勿告知其他弟子,待秘境結束再議]
[周玉洵:明白]
三日後,謝初珣怔怔望着沉寂三日的玉簡。
許是惱了他連日來的沉默,師尊再未傳來只言片語。
他猶豫許久,終于發出那條反複斟酌的訊息。
[謝初珣:師尊安好?弟子在秘境一切無恙,請您安心]
然而,這道訊息卻沒能傳過去。
拒收?他被師尊……拉黑了?
慌亂中他央求宋師兄代傳訊息,卻發現連師兄的玉簡也再無法接通。對方蹙眉道:“我給師尊傳訊,同樣石沉大海……”
他的師尊是宗門長老。
宗門定是出了大事!他急忙奔向周師伯禀明異常。
卻見對方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沉默良久,才輕聲道:“宗門在三日前遇襲,你們的師尊……都已殉道。”
謝初珣覺得定是自己聽錯了。
殉道……?
師尊……死了?
他怔在原地,耳畔嗡鳴不止。
周遭一切聲響都褪成模糊的雜音,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啊——!!!”
失控的冰靈根再難壓制,刺骨的寒意如狂潮般奔湧,瞬息間将他們藏身的洞窟徹底封凍成絕地。
“三日前?為何要瞞我們?!”他猛地揪住周玉洵的衣襟,霜晶沿着岩壁瘋狂蔓延,每一寸凝結的冰棱都映出他猩紅的雙眼。
“為何不帶我們回去救師尊——!”
周玉洵閉了閉眼,喉結艱難滾動:“我得知時……一切早已來不及了。”
“不……”謝初珣驚恐地搖頭,“血煞宗……為何定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我不信!讓我出去——你定然是在騙我!”
他要出去!他絕不信那個會笑着揉他發頂、會為他系上劍穗的師尊,就這樣消散于天地之間!
“魔修行事,何曾留過餘地?他們屠我宗門,戮我師長,便是要斷我青雲根基!魔修本就是這般殘忍的存在!”周玉洵的聲音沉痛而決絕。
“出去?現在出去又有何用!正因為我們青雲宗弱小可欺,才會被魔修選作屠戮的對象!正因為我們不夠強,才會讓師長們不得不以命相護!”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蒼白的臉龐,聲音嘶啞卻字字誅心:“如今,你們唯有在秘境中拼死歷練,将來才能為掌門、為你們的師尊報這血海深仇!變強——唯有變強,方能雪恨!”
謝初珣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
更恨那日溫泉畔,自己為何要推開師尊的手。
若當時應下雙修之請,助師尊突破金丹一層的瓶頸,若她能變得再強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隕落?
無盡的悲恸與悔恨在胸腔中翻湧,最終淬煉成滔天的殺意與變強的執念。
他在秘境中浴血而戰,劍下亡魂不計其數,青雲宗最終破天荒奪得了第三的好成績。
待他們離開秘境重返宗門,在天洐宗協助下收複的故地早已物是人非。他只見到她的衣冠冢,與滿山缟素。
楚師伯紅着眼告訴他們,師尊是為護住他們,才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将他們氣走,而後燃盡金丹引爆水脈,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将兩個金丹中期長老與數十魔修盡數誅滅。
“她臨走前,最放不下的便是你。特意囑托,要你拜入周師兄門下。”楚師伯聲音哽咽。
“從今往後,我必視你如親傳,不負師妹之托。”周師伯同樣悲戚地承諾。
他不要。
他的師尊,自始自終,只有沈雲舒一人。
自那日起,他變得沉默寡言,只與劍相伴。
三十歲,他成功結丹,和師尊當年一樣。
僅僅三十就突破至金丹境,是千年難遇的天資卓越的奇才。然而,青雲宗,就已經出了兩個。
宗門上下都說他完美繼承了沈真人的衣缽。
他有了收徒的資格,但他從不納弟子。
他離宗追殺血煞宗餘孽,劍鋒所向從不留活口。後來不止血煞宗,所有魔修都成了他劍下亡魂。
都得死!
全部都得死!
而他踏遍九州,尋過無數可能的氣息,甚至追查過所有疑似轉世的蛛絲馬跡,卻始終……一無所獲。
他不信。
他不信那樣好的師尊,真的會在那一日……神魂俱散,灰飛煙滅。
九十歲那年,天雷淬體,他破關而出,元嬰初成。
自此,“謝初珣”三字成為魔修聞風喪膽的噩夢。他劍下伏魔無數,所過之處只餘凜冽劍意與遍地冰霜。
而因他追殺魔修手段酷烈,劍意森寒絕情,所過之處皆歸“寂滅”,修真界漸漸傳開了“寂滅真君”之名。
百歲整,他獨闖血煞宗總壇。
那一戰,千裏山川盡覆寒冰。直至冰魄劍徹底貫穿血煞宗主的丹田,席卷天地的風雪方才驟然靜止。
仇,終于報了。
仙盟震動!
九十歲結嬰已是曠古爍今,更遑論以元嬰一層越境斬殺元嬰三層的魔尊。
仙盟特開敕封大典,譽其“以寂滅之心,行守護之實,劍道通神”,特尊封為——
寂滅劍尊。
授封大典上,萬千修士俯首,九重天門鐘鳴百響。
——師尊,您看見了嗎?
您當年随手救下的孩子,終于走到了足以讓整個修真界仰望的高度。
可這座沒有您的修真界,要這萬丈榮光何用。
這沒有您的長生,不過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寂滅。
作者有話說:
下章第二周目,二徒弟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