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是時桉（三） 百年過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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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她是時桉（三）百年過去，
臨近臨淵城,天地的顏色都沉了下來。
原本澄澈的雲海漸漸變得渾濁，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底部染透，一層層往上泛着鉛灰。風裏的寒意不只是陰冷，還帶着一種直往骨縫裏鑽的涼,仿佛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細針,密密地紮在皮膚上。
時桉裹成一個球,艱難地挪到船舷邊。
火絨羽氅裏頭嚴嚴實實裹了三層,裏面還套着裴庭筠送的暖陽玉貼身軟甲,腰間挂着他給的玉佩,腕上系着謝初珣硬塞來的護腕。整個人圓滾滾的,胳膊都擡不起來，活像一只笨拙的胖企鵝。
可這層層疊疊的裝備确實管用，那股陰寒之氣在身外繞了幾繞，愣是沒鑽進來分毫。
她呼出一口白氣,目光随意地往對面一掃，正撞見隔壁雲舟甲板上立着一道銀白的身影。
風吹得烈,将他的衣袂高高揚起，獵獵作響，一頭銀發也被吹得散亂,幾縷貼在臉側，他卻渾然不覺，只望着翻湧的雲海出神。
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碰巧，他忽然側過頭,朝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時桉清楚地看見那只狐貍僵了一僵，随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與身邊的部下說着什麽。仿佛方才那一眼,不過是無意間的掃掠，不值一提。
時桉愣了愣。
她原以為妖界不會摻和這等三界共議的事。畢竟君朔那性子，向來是我行我素、懶得理會什麽三界安危。沒想到他不僅來了，而且——她瞥了眼系統面板，滅世值比先前下降了不少。
看來他對魔淵的威脅也并非無動于衷。
這會兒正一臉嚴肅地跟身邊的妖界下屬交代着什麽，眉頭微擰，薄唇翕動，瞧着倒真有幾分三界共商大事的覺悟。
銀白長發被風吹得淩亂，他卻連擡手攏一攏都不曾，只是筆直地站着，渾身上下透着股拒人千裏的疏離。
可既然已經與謝初珣和裴庭筠相認，時桉也不打算再瞞着君朔。況且如今他好感度足有九十五，瞧着也比從前好說話許多，封印魔淵之事若能得他相助，總歸是件好事。
時桉沉吟片刻，主動招招手喚道：“妖尊！”
君朔身形微頓，側過臉來。
那雙向來慵懶矜貴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像是被什麽輕輕刺了一下，漾開一絲極細微的波瀾，面上卻端着淡淡的疏離，仿佛那夜失魂落魄離去的人不是他一般。
“不是跟人跑了嗎？”他別開眼，語氣涼涼的，“還來尋本尊作什麽。”
時桉沒在意他的冷言冷語，先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多謝妖尊前些日子的照料。”
話音落下，兩艘雲舟已緩緩停靠，船身漸近，中間只隔着一道不寬的雲海。時桉足尖一點，圓滾滾的身子裹着層層衣氅，卻輕盈地掠過那片虛空，穩穩落在對面甲板上。
君朔眉頭動了動，似沒想到她竟會過來。
時桉站定，擡眸望他。
“我有一事需告知妖尊。”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道，“前塵記憶，我已盡數想起。其中一世，名為宋緒。”
她觀察着他的神色，緩緩問道：“不知妖尊，可還記得？”
君朔的神色微微僵了一瞬。
他以為她是來質問，來讨債，來将昔日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避開她清亮的目光，望向翻騰的雲海，嗓音有些發緊：“記得。”
頓了頓，像是在拼湊那些沉了百年的詞句，才又道：“當年之事是我對不住你，我從未想過取你性命，只是……急于解除那契約。”
舊事重提，每一個字都像裹着砂礫，磨得他喉嚨生疼，他閉了閉眼，複又睜開，眼底沉澱着某種沉重的決斷。
“終究欠你一條性命，一份恩情。你……可以提一個要求，只要本尊能做到。”
“欸？”
沒想到君朔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主動向自己道歉，時桉怔了一瞬，随即彎起眉眼笑了。
“我說我是宋緒轉世，你倒真信？就不怕是我編出來騙你的？”
風吹過甲板，揚起她鬓邊的碎發。她就那樣坦然地看着他，眼裏沒有怨怼，沒有介懷，仿佛這件事在她心裏早已翻篇，只留下促狹的笑意。
君朔望着她，喉結輕輕滾了滾。
“你會騙我嗎？”
他的聲音有些低，像是問出口自己也覺得荒唐。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又慢慢松開，終是沒有別的動作。
時桉眼睛一轉，正色道：“沒騙！”
頓了頓，又道：“至于救命之恩如何報答——眼下正有一樁。魔淵異動，關乎三界生靈，我想請妖尊暫時擱下舊隙，全力配合，與我們一道封印魔淵。可好？”
“好。”
他語氣已恢複了平日那份矜淡。修長的指節握住她坦然伸過來的手，掌心傳來的觸感柔軟而溫熱，卻讓他不由自主多停了一瞬。
“封印魔淵，也關乎妖族存續，本尊自當盡力。”
話音落下，手掌松開，他以為對話便到此為止，可目光卻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在她臉上流連了片刻，似是還有些戀戀不舍。
也就在這時，一束天光忽然破開厚重雲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像是連這陰沉的天色都忍不住要為她破開一道口子。
那光便将她整個人都籠了進去。發絲鍍上細碎的金邊，眉眼染了暖意，連唇角那點梨渦都盛滿了亮色。她站在那束光裏，像一幅畫，又像這陰沉天地間唯一鮮活的存在。
他就見少女彎起眉眼，用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盈盈地望着他。
“妖尊，我這一世叫‘時桉’。”
笑意從眼角漫到唇邊，淺淺的梨渦自腮邊漾開，與當年那個替他梳毛的宋緒重疊在一起，卻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鮮活靈動。
“時間的時，木字旁一個安。”她俏皮地偏了偏頭，“不要記錯了哦。”
說完，也不等他應聲，便朝他揮揮手，轉身踏雲而去。
那道圓滾滾卻輕盈的身影掠過雲海，落在對面的雲舟上。
落地的瞬間，兩道身影便同時聚攏上來，一左一右将她護在正中。
方才他們說話時，那兩人就隔着翻湧的雲氣虎視眈眈地盯着他，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從頭到腳剮了他八百遍。似乎只要他敢有任何輕舉妄動，便要聯手将他撕碎。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