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是時桉(六) 被兩面夾擊(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深夜突襲,白日強攻,有時是鋪天蓋地的魔物潮,有時只是遠遠放出的幾頭試探防線,卻絕不正面硬拼。
他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日夜不休地纏着三界聯軍,一切的一切,只為拖。
拖到封印無法進行,拖到陣基崩壞,拖到魔淵再次大開,讓那些翻湧的魔氣湧出來,灌進他們的經脈,把他們推上那夢寐以求的境界。
到那時,便是他們的天下。
魔道勢力的騷擾雖一波接一波,來勢洶洶,三界聯軍仍是一步一個腳印地推進着封印大計。
封印儀式選在魔淵裂口處,那是整片邊境最兇險的地方,魔氣如霧,日夜翻湧,尋常修士靠近半步便會被侵蝕神智。卻也正是此處,需以一位強者為陣眼,将自身靈力作為引子,牽引衆人之力,将那裂開百年的魔淵一寸一寸重新合攏。其餘人輪番将修為灌入他體內,支撐這場漫長的拉鋸。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能少。
各宗掌門連日商議,最終推謝初珣為封印者。他本就在邊境鎮守百年,與魔淵氣息最為相熟,由他坐鎮陣眼,最是穩妥。
裴庭筠則率傀儡大軍布下重重防線,那些不知疲倦的傀儡日夜巡守,将魔道勢力的每一次突襲都擋在陣基之外。連君朔也親自守在妖族防線最前方,調撥出大量妖族秘寶加固陣基。
時桉的救世進度條也跟着一點點往上爬……七十五,八十,八十五,九十。
封印進行到第四十日,魔淵的裂口已收攏大半,翻湧的魔氣一日比一日稀薄。聯軍上下繃了多日的神經,都不自覺地松了下來。
又過兩日,魔尊們照例驅着魔物發起第一波強攻,一如既往被裴庭筠的傀儡大軍擋在防線之外,那些傀儡面無表情,不知疲倦,銅牆鐵壁般将一切來犯之敵死死攔住。一切瞧着都與往常無異,甚至再撐七日,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沖殺聲最烈處,那些正與魔物厮殺的傀儡忽然僵住了。下一瞬,齊刷刷調轉身形,眼中紅光大盛,朝着身後毫無防備的三界聯軍揚起了屠刀。
防線在一瞬間被撕開了數道口子,魔尊們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率魔軍與魔獸嘶吼着沖了進來。
時桉當時正在陣眼處陪着謝初珣。
四十二日困在陣中,日日被抽空靈力,再灌入陣基,饒是謝初珣修為深厚,人也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唇色發白,眼下泛青,連那雙素來清冷的眼裏都盛滿了倦意。
時桉心疼得不行,剛給他渡了一道靈力,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喊殺聲,尖叫聲,還有……兵刃相撞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近,近得不像是防線外圍傳來的。
時桉心頭猛地一跳,霍然起身。幾乎同時,一個渾身是血、甲胄破碎的青雲宗弟子踉跄撲了進來,滿臉驚駭,嘶聲喊道:“裴、裴城主——他是魔修!他的傀儡全反了,在殺我們自己人!魔軍趁亂沖進來了!”
“轟——”時桉腦子一空,身體已經本能地沖了出去。
剛跑出幾步,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嘶吼,像困獸瀕死的哀嚎,時桉瞳孔驟縮,循聲望去。
不遠處,原本被傀儡簇擁着的裴庭筠痛苦地彎着腰,一道濃郁的黑氣從他心口炸開,像是終于掙脫了禁锢的鎖鏈,瘋狂湧向四肢百骸。
那些潛伏在皮膚下的暗紅魔紋瞬間暴起,如猙獰的脈絡,從頸側蔓延到臉頰,又沿着手腕蜿蜒而下,所過之處皮膚凸起可怖的紋路。
猩紅的魔紋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張臉,原本溫柔俊美的眉眼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仿佛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再見不到昔日模樣。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的氣息,那清正平和的純陽靈力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翻湧沸騰、漆黑如墨的魔焰。
仿若有生命般,那些魔焰從他身上不斷湧出,不斷擴散,将周圍三丈盡數籠罩,貪婪地吞噬着所及之處的一切。腳下的土地灼出焦黑的裂痕,靠近的碎石瞬間化為齑粉,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起來,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他是——燼淵魔尊!”不知是誰先吼出了這句話。
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比魔焰更加沸騰的憤怒和恐慌。
“魔頭!果然是徹頭徹尾的魔頭!他是魔道內應!他騙了所有人——!”
“我們竟引狼入室,把防線交到他手上!”
“殺了他!必須殺了這奸細!”
“我的師弟……方才就是被他的傀儡……”
衆人群情激憤,目眦欲裂,卻礙于那些橫亘在防線上的傀儡和撲面而來的魔焰,不敢貿然上前。
這些日子裴庭筠為操控傀儡,幾乎沒往陣法裏灌多少修為,可其他元嬰境以上的大能不同,整整四十二日,每個人都傾盡所有維持大陣,此刻早已疲憊不堪。
而他的傀儡偏偏布在最關鍵的防線上,驟然反水,裏應外合,讓本就承受着外部猛攻的防線雪上加霜,多處陣基搖搖欲墜。
“我去宰了這僞君子!為死去的同道報仇!”脾氣火爆的淩霄門主目眦欲裂,周身靈力暴湧,祭出本命法寶就要沖上去。
“等等!”
時桉一個箭步沖上前,死死攔在淩霄門主與明顯狀态異常的裴庭筠之間。
“他不對勁!像是被魔氣侵染控制了心神!我有辦法喚醒他!讓我試試!”
衆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這些日子,她一個小妖修卻與寂滅劍尊、雲栖城主關系匪淺,誰人不知。此刻裴庭筠驟然魔化,她又出面阻止格殺,難免讓人心生猜忌——莫非她也是同謀?可轉念一想,素來視魔如仇的寂滅劍尊還在陣中撐着封印,她若真是內應,何必此刻出頭。
“胡鬧!你一個金丹境小妖,如何制得住元嬰魔修?”淩霄門主怒道,“快讓開,莫要枉送了性命,更誤了誅魔大事!”
四周一片附和。那些宗門弟子們握着兵器,既戒備着遠處失控的裴庭筠,又拿狐疑的眼神打量着時桉。
時桉心急如焚,目光在場中飛快搜尋,終于在一片混亂中找到了周玉洵與楚懷舟的身影。
“師兄,我有把握,幫幫我。”她小聲祈求。
周玉洵眉頭緊皺,望着遠處那個渾身魔焰的身影,又看了看時桉那雙焦急的眼睛,踏出一步道:“淩霄門主,且慢!請讓她先試試。”
淩霄門主一臉不可置信:“周宗主,你——”
“若有不測,本座親手誅之。”周玉洵沉聲打斷他,再轉向時桉時,語氣裏的寒意化為了溫柔,“如果實在不行,別強求,保命要緊,切不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雙沉穩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切不可像當年一樣,用自己的命……”清潤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沒再說下去。
時桉心頭一暖,用力點了點頭:“謝謝師兄。我會平安回來的。”
小聲道了謝,她轉身朝那團翻湧的魔焰跑去。
“裴庭筠!”
時桉大聲喊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躲避着前方的傀儡。
然而,詭異的景象出現了。
那些原本對任何靠近者都無差別攻擊、眼冒猩紅的猙獰傀儡,在她經過時,竟齊刷刷地頓住了動作,無聲地退到兩側,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直直通向火焰中心那個失控的人。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指令,淩駕于失控的程序之上——不準傷害她。
時桉顧不上細想,沿着那條通道往裏跑了進去。火焰越來越近,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她臉頰發燙。
她沒有停。
只見裴庭筠的身影在升騰的黑炎中若隐若現,那張俊美不再只餘猙獰的臉上爬滿暗紅的魔紋,血紅的雙眸空洞地映着四周的殺戮與火光,像所有意識都被魔氣吞噬殆盡。
“裴庭筠!”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微微發顫,“是我。”
那團翻湧的魔焰忽然頓住了。
像是被什麽聲音刺中了某根殘存的神經,渾身被魔氣籠罩的裴庭筠,僵在了原地。
遠處,君朔不知何時已趕到近前。
他站在人群邊緣,皺眉望着眼前的一切。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穿過傀儡讓出的路,一步步走向那團肆虐的魔焰,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