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她是時桉(九) 您……真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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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在塌。地在裂。
視線所及,屍山血海,斷壁殘垣。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不熟悉的也倒在不遠處。
天空是污濁的暗紅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淌血、潰爛、發出無聲的哀鳴。
這方天地若終将傾覆,寰宇崩摧,法則湮滅……
何處,可堪為歸途?
“天道——!!”她仰起頭,對着那被魔氣污染、不見天日的晦暗蒼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你就甘心嗎?!甘心看着這個世界——就這樣覆滅嗎?!”
冰冷的絕望如同深淵之水,漫過腳踝,淹沒胸膛,扼住咽喉——可她的聲音卻穿透了這一切,帶着不甘,帶着憤怒,帶着瀕臨破碎的祈求,從那窒息般的黑暗深處,生生撕裂而出。
“我不甘心!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這次……一定……”
真的……還有機會嗎?人都死了,世界要亡了。她還能做什麽?
然而,淚水混着血污橫流,模糊了視線,卻沒有模糊她比任何時刻都堅毅的決心。
“我一定能救世——請給我力量!!!”
最後五個字,她幾乎是用力吼出來的。
天昏地暗,狂風咆哮。
可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
一道金光自九霄垂落,破千重魔瘴,透萬裏崩摧,直直将她籠入其中。那光溫潤澄澈,不染塵垢,仿佛自亘古之初便候于此,只待此身、此語、此一念。
光柱之中,萬象俱寂。魔淵之咆哮、地裂之嘶鳴,盡皆隔于光外,若天地初開時那一霎安寧。
“您終于以您本源之力,呼喚我了。”
“……什麽?”
溫暖到近乎灼目的光芒沐浴着周身,時桉發現自己竟突然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那些猙獰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所有傷痛、冰冷、疲乏都仿佛在瞬息間被撫平。
她茫然地擡起頭。卻聽到對方用“您”來稱呼她,立刻如溺水之人攀住浮木,淚眼婆娑地急急問道:“你是系統嗎?抱歉,我這次任務失敗了……現在你還有能量給我重開一次嗎?”
她語無倫次,卻努力組織着語言,仿佛一個交上糟糕答卷後拼命向老師争取補考機會的學生,“時間……能不能調到更早一點?比如裴庭筠剛剛逆轉雲栖城陣法的時候?那時我沒注意到他身上有魔魂,這次我一定不會再讓它有機會作亂!封印魔淵的計劃我也會更小心,不會再出任何纰漏!我保證!”
她急切地表明決心,仿佛這樣就能挽回一切。
然而,那浩瀚光芒中的存在并未直接回應她的請求。溫和而恢弘的聲音如靜水流深,緩緩道出另一番話語:
“您所鏈接、所邂逅、所牽動命運的那三人并非尋常生靈,他們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之子,是維系三界平衡、支撐法則運轉的三股本源力量在人世間的顯化。”
時桉怔住。
光芒之中,那聲音繼續,凝重如山:
“此三子,如同鼎之三足。一足傾頹,則世界動蕩,法則失衡,災厄頻生。”
“若有二子相繼隕落,則平衡徹底打破,三界陷入無邊混亂,走向湮滅。”
“倘若……三者盡數歸于寂滅……”
光芒似乎也随着話語而微微波動,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怆。
“則此方世界,氣運斷絕,本源枯竭,法則崩壞……将無可挽回地,徹底覆滅……”
“可是,這很矛盾啊。”時桉立刻打斷,“你給我的救世任務是讓我刷滿他們的好感度,可獲得好感度後的牽絆,反會令他們為我赴死?他們亡,世界亦覆……這根本是個無解的死局……”
那聲音輕輕嘆息。
“您……真的愛他們嗎?”
“救世任務,與我愛不愛他們究竟有什麽關系?!”因對方畫圈圈的話語,時桉有些煩躁,“你為何總是避而不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不是系統?若你是系統,請再給我重開一次……”
“因為……”那聲音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最恰當的言語。良久,才一字一字緩緩落下。
“是您,創造了他們。”
“是您在懵懂年幼時,用純粹的想象與喜愛,一筆一劃塑造了謝初珣、裴庭筠、君朔三個角色。您曾為他們歡笑,為他們落淚,在他們身上,傾注了一個孩子所能付出的最真摯的‘愛’。”
“這個世界的雛形,因這三個鮮活角色的設定而誕生。世界的意識,也就是我,由此孕育。您是他們的母親,也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的造物主。”
時桉如遭雷擊。
渾身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倒流,直沖頭頂,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但您長大了。”那聲音繼續,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悲意,“您走進了更廣闊的現實,有了新的煩惱與快樂。您慢慢忘了他們,忘了這個在您童年想象裏誕生、因您的‘愛’而存在的世界。書架角落的素描本蒙塵,塗鴉被收進匣底,睡前不再編織新的冒險……您收回了持續的關注與情感的灌注。”
“失去了造物主的愛和顧念,我的力量日漸衰弱,對這天地的掌控亦随之松動。于是,角色的命運……開始脫離最初美好的軌道,被他們自身滋生出的執念、癫狂、苦痛所牽引,自行書寫。”
“裴庭筠,本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天之驕子。滿門血仇令他從雲端直堕,再無歸路。滿心悲怆與刻骨恨意,無人能解,無處可訴,最終走上以十萬生靈血祭魔淵的瘋狂。”
“謝初珣,少年時于血煞宗一役重傷,落下隐疾。後與裴庭筠交鋒,舊疾發作,力竭敗北,劍折人亡。”
“君朔,負傷墜入人界,為修士所契,淪為奴役。從此恨透人族,歸返妖界後,舊傷未愈,心魔纏身,終被無盡殺念吞噬……”
“最後,無人制約的魔淵徹底洞開,三子盡殁,世界覆滅——這是這個世界原本的終局。”
時桉呆立在光芒中,臉上血色褪盡,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乾澀的聲音:“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為何讓我一直錯以為,自己只是在玩一場游戲?”
“為了拯救此界,我曾在您夢中萬般示現,無數次呼喚。我将那些破碎的畫面、熟悉的輪廓,一一投映于您意識深處,只盼能喚醒那一角塵封之憶,讓您重新記起我們,記起您曾賦予此界的愛與光。但您……”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不忍再說下去。
“但您滿腦子只有畫不完的圖、改不完的需求、開不完的會和下個月的房貸。您每日睡眠時間短得可憐且深眠短暫,夢境支離破碎……我的呼喚如同投入深潭的細沙,無聲沉沒。直到您因長期透支、情緒淤塞,突發心梗被送進了搶救室,從此……再未醒來。”
“您,成了植物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