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風與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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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風與墨
九月的風帶着桂花香,卷着新課本的油墨味,溜進旅游專業高二(二)班的窗戶。劉沐檸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劃過英語課本上“culturalheritage”(文化遺産)的詞條,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醫院的病床上,看着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
“發什麽呆呢?”于沐晴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手裏舉着張分班表,“快看!我們四個居然還在一個班!吳老師也還帶我們英語!簡直是奇跡!”
丁念澄湊過來,眼鏡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剛才去辦公室,看到吳老師桌上放着新的書法字帖,好像是給你準備的。”
王澄柚則推了推黑框眼鏡,指着課程表說:“這學期多了《文物保護基礎》,據說要去博物館實地教學,正好能用上你的書法——很多文物上的題字都需要辨認。”
劉沐檸笑了笑,心裏像被桂花香浸過,軟軟的。一年的時間,足夠讓很多事情改變:她後背的傷疤淡成了淺白色,不再輕易疼;于沐晴瘦了些,卻還是咋咋呼呼的;丁念澄開始戴隐形眼鏡,拍照時眼睛更亮了;王澄柚的個子蹿高了半頭,說話時偶爾會帶點大人的沉穩。
唯一不變的,是吳薇走進教室時,眼裏那抹熟悉的溫柔。她穿着件米色風衣,手裏抱着教案,笑着說:“歡迎大家升入高二,這學期我們不僅要學英語,還要一起探索更多文化寶藏——比如,如何用英語向外國游客介紹書法裏的‘藏鋒’和‘露鋒’。”
教室裏響起一陣笑聲。劉沐檸看着吳薇在黑板上寫下“herit”,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像極了她研墨時的動靜。
第一節英語課,吳薇講的是“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産”。她播放了一段紀錄片,畫面裏有日本的和紙制作,韓國的宮廷禮樂,還有中國的古琴藝術。“這些遺産之所以珍貴,”吳薇關掉投影儀,“是因為它們承載着一代人的記憶和情感,需要我們用心守護。”
她忽然看向劉沐檸:“沐檸,你能給大家講講書法裏的‘記憶’嗎?比如你那支玉筆。”
劉沐檸站起身,指尖下意識地摩挲着校服口袋裏的艾草香包——那是去年端午吳薇送的,她一直帶在身上。“我爺爺是私塾先生,”她的聲音清亮,“這支筆是他傳下來的,筆杆上刻着‘安’字。我爸媽說,爺爺教學生時,總說‘字是人的臉面,要寫得端正’。”
她頓了頓,想起爸爸握着她的手練字的樣子:“現在我寫‘安’字時,總能想起爺爺握筆的姿勢,想起爸媽在旁邊看我練字的眼神。我覺得,這就是書法裏的記憶吧。”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随即響起熱烈的掌聲。吳薇看着她,眼裏的笑意像落滿了星光:“說得真好。記憶需要載體,書法是,語言也是。這學期,我們就一起做‘記憶的守護者’。”
午休時,于沐晴拉着大家去看公告欄的社團招新海報。“書法社招新!”她指着一張墨色海報,上面寫着“以筆會友,以墨傳情”,“沐檸,你肯定要去!”
丁念澄也點頭:“我報了攝影社,以後可以拍你的書法作品,做成畫冊。”
王澄柚推了推眼鏡:“我哥說書法社的指導老師是周老先生的學生,正好可以請教隸書的寫法。”
劉沐檸看着海報上的字,忽然想起去年在古村落,周老先生說的“筆墨之路,貴在堅持”。她拿起筆,在社團報名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落下時,比去年更穩了。
下午的《文物保護基礎》課,老師帶大家去了市博物館。玻璃展櫃裏,有唐代的墓志銘,宋代的碑刻拓片,還有明清的書法扇面。“這塊明代的扇面,”老師指着一幅行書,“作者是位女性書法家,你們看她的‘點’畫,像不像雨滴落在荷葉上?”
劉沐檸湊近看,墨色的點畫果然帶着種靈動的濕潤感,像她記憶裏媽媽包粽子時,荷葉上的水珠。“她一定很溫柔,”她小聲說,“字裏有股軟勁兒。”
吳薇恰好走過來,聽到她的話,笑着說:“就像你現在的字,剛勁裏藏着溫柔——就像你這個人。”
夕陽西下時,大家走出博物館。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像幅沒乾的水墨畫。于沐晴舉着剛買的桂花糕,分給每個人:“快嘗嘗!這是老字號的,甜而不膩!”
劉沐檸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開。她看着身邊說說笑笑的夥伴,看着不遠處和老師交談的吳薇,忽然覺得,高二的風裏,不僅有桂花香,還有種叫做“成長”的味道——像她筆下的字,慢慢褪去青澀,有了自己的風骨。
回到家,劉沐檸鋪開宣紙,研好墨。她想寫個“守”字,送給自己,也送給身邊的人。筆尖落下時,她想起吳薇說的“記憶的守護者”,想起爺爺傳下的玉筆,想起爸媽留下的信。
“守”字的寶蓋頭穩穩地罩着色在宣紙上暈開,帶着淡淡的桂花香,和高二這年,剛剛開始的、充滿希望的味道。
窗外的桂樹沙沙作響,像是在為她鼓掌。劉沐檸放下筆,看着紙上的字,忽然明白,成長不是遺忘過去,而是帶着那些珍貴的記憶,穩穩地走向未來——就像這支筆,握着的是傳承,寫下的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