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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罐裏的排練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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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罐裏的排練聲

五月的風帶着點熱意,卷着槐花最後的甜,撞在排練室的玻璃窗上。吳沐檸擰開吳薇給的槐花蜜罐,用小勺舀了點兌進溫水裏,蜜色的液體在杯底旋出小小的漩渦,像極了排練時林舟總跑調的歌聲。

“快練你的獨唱部分!”于沐晴的紅綢帶在她胳膊上掃了一下,綢帶沾着點膠水,是早上貼布景板時蹭的,“吳老師說評委最看重開頭,你可別像上次那樣,一緊張就把‘seaside’唱成‘sidesea’。”

吳沐檸抿了口蜂蜜水,甜意漫過舌尖,壓下了喉嚨裏的乾澀。“知道了,”她翻開吳薇給的紅綢帶本子,上面用紅筆标着“seaside”的重音位置,像個小小的燈塔,“你也趕緊練練手語,上次那個‘漁網’的手勢,你差點比成‘抓小偷’。”

于沐晴的臉騰地紅了,抓起紅綢帶往吳沐檸頭上纏:“還說我!上次王澄柚用德語說‘燈塔有一百年歷史’,你接了句‘它看起來像一百歲的老爺爺’,差點把林舟笑岔氣!”

兩人笑鬧着滾在排練室的地毯上,紅綢帶纏成了團,像兩只被線纏住的小蝴蝶。王澄柚抱着雙語劇本走進來,鏡片後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吳老師在隔壁借來了舞臺燈光,讓我們試試效果。”

林舟緊跟着沖進來,漁褲的褲腳沾着泥點,手裏舉着個巨大的海螺:“張大爺說這個能當道具!吹起來跟輪船汽笛似的,保證鎮住評委!”他對着海螺猛吹一口,刺耳的“嗚嗚”聲吓得于沐晴的紅綢帶鈴铛瘋狂作響。

“林舟!”吳薇抱着樂譜走進來,發梢沾着點舞臺燈的光暈,“再亂吹就把你這身漁褲沒收,換校服上場!”她把樂譜放在鋼琴上,目光落在吳沐檸手裏的蜂蜜水上,“蜜水夠甜嗎?不夠我再去給你沖。”

“夠甜了,”吳沐檸把水杯遞過去,“您也喝點,潤潤嗓子。”

吳薇接過水杯抿了一口,蜂蜜的甜混着槐花的香漫開,她忽然笑了:“想起你高一第一次參加英語演講,緊張得攥着水杯發抖,我說‘就當在跟我聊天’,結果你把‘hello’說成了‘哈喽’,評委都笑了。”

“您還說呢!”吳沐檸的臉頰有點熱,“後來您給我煮了碗蜂蜜水,說‘甜的東西能讓人放松’,現在我一喝蜂蜜水,就想起您當時的樣子。”

舞臺燈光亮起來時,排練室忽然變得像個小小的劇場。林舟站在“聚光燈”下,腰上的紅綢帶圍裙被照得發亮,他清了清嗓子,用剛學的腔調喊:“Freshantisshrip!Catchthis!”(新鮮皮皮蝦!今早剛捕的!)這次居然沒說錯詞,連王澄柚都驚訝地推了推眼鏡。

王澄柚的雙語解說配着丁念澄拍的碼頭視頻,德語的“Leuchttur”(燈塔)和英語的“ho”在燈光裏交織,像兩條纏繞的河。她說到“漁民的孩子”時,忽然看向吳沐檸,眼裏的光比燈光還亮——那是她們昨晚改的詞,把“wearestudents”換成了“wearetheseaschildren”(我們是海的孩子)。

于沐晴的手語表演在燈光下像場無聲的舞蹈。紅綢帶在她指尖翻飛,先是比出“五個人”的手勢,再變成“漁船”“燈塔”“槐花”,最後停在“擁抱”的姿勢上,剛好和吳沐檸唱到“lovelikethesea”(愛如海深)的歌詞合上拍。

“這裏得改改,”吳薇在樂譜上做着标記,“沐晴的‘擁抱’手勢出來時,音樂要弱一點,讓紅綢帶的鈴铛聲突出些,就像……就像海浪退潮時,貝殼在沙灘上唱歌。”

吳沐檸看着吳薇低頭改樂譜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忽然想起老師備課本裏的一句話:“好的表演不是炫技,是讓觀衆看到你的心。”此刻看着排練室裏的燈光、紅綢帶、蜂蜜水,還有大家眼裏的光,她忽然懂了——她們要展示的從來不是完美的英語或手語,而是這些被海風吹過、被槐花浸過、被彼此溫暖過的日子。

中場休息時,吳沐檸幫吳薇整理散落的道具,發現老師的帆布包裏藏着個小藥盒,裏面裝着治療咽炎的藥。“您又忘了吃藥?”她把藥盒拿出來,倒出一粒白色藥片,“說了讓您別總喊,就是不聽。”

“這不是忙着看你們排練嘛,”吳薇接過藥片就着蜂蜜水咽下去,“等節目排完了,我就好好歇着,每天喝你煮的蜂蜜水。”她忽然從包裏掏出個東西,塞進吳沐檸手裏——是個用紅綢帶纏的麥克風模型,上面綴着顆乾槐花。

“給你的‘幸運麥克風’,”吳薇笑着說,“上臺時拿着,就像我在你身邊。”

最後的合唱環節,鋼琴聲、歌聲、吆喝聲、德語解說、鈴铛聲混在一起,亂得像鍋海鮮粥,卻格外動人。吳沐檸唱到“Ms.Wuishthoe”(吳老師是我們的燈塔)時,偷偷看了眼鋼琴前的吳薇,老師正跟着旋律輕輕哼唱,眼角的笑紋裏盛着燈光,像落了星星。

排練結束時,月光已經爬上排練室的窗臺。林舟抱着海螺往家跑,說要讓他爸聽聽“汽笛版”的《SeasideFlower》;王澄柚把改好的德語歌詞抄在劇本上,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于沐晴的紅綢帶纏在吳沐檸的“幸運麥克風”上,說“這樣運氣能翻倍”;丁念澄的相機裏存了段合唱視頻,最後幾秒是吳薇擡頭看吳沐檸的瞬間,眼裏的光比任何燈光都亮。

吳沐檸幫吳薇鎖門,蜂蜜罐在包裏輕輕晃。“媽,”她忽然說,“明天上臺前,您再給我沖杯蜂蜜水吧。”

“好啊,”吳薇的聲音被晚風揉得軟軟的,“再給你帶兩個槐花餅,墊墊肚子。”她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張照片,是剛才排練時丁念澄抓拍的——吳沐檸舉着紅綢帶麥克風唱歌,吳薇站在鋼琴旁看着她,兩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像兩棵依偎着的樹。

“留着當紀念,”吳薇把照片塞進她手裏,“等你老了,就知道現在的日子有多甜。”

夜風帶着槐花最後的甜,吹過排練室的窗。吳沐檸捏着照片,感覺那蜜罐裏的甜,不僅在舌尖,更在心裏——是紅綢帶的結,是鋼琴的旋律,是吳老師眼裏的光,是這些亂糟糟卻閃閃發光的排練聲,把五月的日子,泡成了一罐永遠喝不膩的槐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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