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白糖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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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67章白糖糕
裴母原本正為自己從今以後黯淡無光的人生兀自悲痛,這會兒聽到敲門聲連忙擦掉了眼淚,等她磨磨蹭蹭的打開大門,範大一把推開了裴母瘦弱的身子,擡腳就往廚房走去,等看到牆角豐厚的糧食時臉上的笑容別提多燦爛了:
“大妹啊!你這人在家開門還這麽慢,莫不是不想看到大兄上門?”
“沒,沒有兄長,我方才煮飯的時候燒焦了藥材,還沒來得及喝藥,身子正乏呢,你就來了。”
“呦,那倒是我來的不巧了,大妹你瞧瞧這是我特意在河裏給你摸的魚,用了兩個時辰了,聽人說這時節的鲫魚最補了,拿去!給你好好補補身子!”
範大如是說着,随後就将提着小魚的草繩囫囵塞到裴母的手中,那魚還活着,剛一過人手就猛的甩了一下尾巴,吓得裴母尖叫一聲就松了手。
“鬼哭狼嚎什麽呢?以前在家裏你也不是沒殺過魚,這會兒怎麽成嬌小姐了?”
“我,我,兄長,我今日精神不濟,這魚,這魚要不你還是拿回去吧。”
裴母看着那幾乎還沒有長成的魚苗将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範大聞言也不跟她客氣,直接将魚從地上撿起來,随手在水缸裏舀了一瓢水,沖洗了魚身上的塵土:
“成,這可是你不要的,多好的東西啊,你現在是看着小風巴上的裴家,眼頭都高了吧?”
“大兄,你說什麽呢?風兒,風兒他……”
裴母有苦難言,也無法說出自己将孩子打跑了的事,這會兒只是咬着唇看着範大手中的水瓢,就那一瓢水可是她此前在巷子裏來回一趟才提回來的水!
大兄他怎麽,怎麽那麽不知節省?!
“風兒怎麽了?我可是聽說裴家家主大發仁慈,讓風兒去裴家上學讀書,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可,可如此一來,家中就只有我一個人……”
“那你賣了這裏的房子住回來嘛!”
範大如是說着,眼珠子滴溜一轉,心裏已經琢磨起來,這房子能賣多少銀子。
裴母聞言卻是面色一凝,心中苦澀,住回去?
回哪裏?
那現在是她大兄、二兄和嫂嫂們的家,大嫂嘴巴刻薄如刀片,便是好好的一個人在他嘴裏都能被削的矮三截,何況自己?
二嫂好吃懶做,又愛指撥人,她做姑娘的時候在家裏就總是被二嫂時時指撥着乾活,後頭遇到當家的,她半點不敢猶豫就嫁了。
現在,她在這破屋裏好歹還是自己當家作主,等回去了,怕是要被他們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況且……聽那管家的意思,若是她不繼續守着當家的這唯一的遺物,只怕裴家連那些補貼也不會再送來了。
“大兄,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說,這是我夫君留下的唯一遺物,我就是死也得給他守着!”
裴母這話一出,範大有些不高興的沉下了臉:
“哼!你如今正當年華,以前放心不下小風也就罷了,如今裴家已經把小風管着了,你不如改嫁!我聽說,現在那位王知府,是貧苦出身,你這般品貌嫁他為妾,倒也不算辜負!”
“什麽?大兄,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兒,憑什麽要做他的妾?!”
“你還不樂意了?那知府夫人願意給紋銀百兩,給王家傳香火,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官老爺,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我絕不做妾,大兄若是今日只是來說這事兒,那就請回吧!”
裴母難得冷了臉色,範大此人性子圓滑,見今日這事不好再說,随即飛快地轉移了話題:
“不願就不願嘛,我今個特意帶魚來給你補身子,你嫂子可沒少念叨我,這些糧食,就讓我帶回去堵你嫂子的嘴吧!”
範大一邊說,一邊将一袋袋糧食扛起來,背着就朝外面走,裴母頓時急了,連忙攔住:
“不,不行!大兄,這是裴家給我一季的糧食,你全都帶走了,我,我以後難道喝西北風嗎?”
“裴家能看着你餓死在家?你們小風現在都在裴家讀書,你要是沒有糧食吃,去裴家主面前哭一哭,求一求也就是了。
再說,當初你家裴九能從裴家逃出來,我可是沒少出力,要不然你和他的事能成?大妹,你現在莫不是想要過河拆橋?”
“我沒有!”
“沒有就讓開,你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心疼大兄,你們小風有書可以讀,虎娃牛娃兩個也叫你一聲姑姑,他們可是連書本子都摸不到!
你這糧食,還有白糖,我看了都是好東西,也算他裴家舍得。待我将這些東西給虎娃交了束脩,等以後虎娃出息了,定會把你這個姑姑好好奉養的!”
不知道是範大哪句話觸碰到了裴母的心,裴母最終還是松手了。
等範大走後,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廚房,懊惱的直拍大腿:
“我,我這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
裴風這段時日在裴家也算是如魚得水,他吃得飽,睡得好,也不用去做那些原本不該他做的活計,連在課上都時時被先生點名誇獎,原本的陰郁小孩,現在眼睛裏滿是亮光。
只是,最讓裴渡不滿意的一點是自從裴風來了以後,他處處都把自己比了下去!
比如,晨起讀書時,他以前還會小小的賴一下床,等哥哥來叫自己。
而等裴風來了後,他頭一次賴床,哥哥就帶着裴風一起進了行簡院,兩個人玩起了“抓懶豬”的游戲。
裴渡有些小小的不高興,憑什麽只有他一個人是小懶豬呢?
于是,第二天他特意起了一個大早,興沖沖的往明春堂走去,結果哥哥人家早早就起來在屋子裏打拳。
再到聽荷軒,裴風亦是已經起身,正臨窗大聲誦讀今日的課程。
氣的裴渡扭頭回院子,就寫下了“內卷是狗!內卷卷到最後一無所有!!!”的洩憤之語!
內卷這個詞兒還是哥哥說的,形容裴風那厮,簡直是恰如其分!
晨起上學也就算了,等到了課上,裴風原本因為身體疲倦,腦子跟不上先生講課,故而平日只堪堪和裴渡、裴歡打個平手。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在裴家的精心照顧下,裴風每日只需要養足的精神,好好讀書,不過小半月,他整個人便如如同脫胎換骨一般。
“兄長,那今日我還去你院子裏找你練字,還望兄長不吝賜教!”
裴風笑眯眯的說着,一身蓮青玫瑰紋圓領袍子襯得他精神飽滿,鬓角沁出點點汗珠,卻更顯幾分少年意氣昂揚的味道。
“唔,今天天熱,要不還是我去你的聽荷軒吧,臨着水,風一吹,還能有幾分涼意!”
裴風聞言,連連點頭:
“那太好了,我一會兒就讓人備好茶水,等兄長來!三嬸前兩天讓人給我送了一些荔枝香,喝着很甜,兄長可要嘗嘗?”
不等葉景和開口,裴渡的聲音幽幽響起:
“哥,我也想喝甜甜的茶!”
葉景和失笑:
“你的院子裏什麽沒有?想要上人聽荷軒做客就直說嘛,我又不會笑話你!”
裴渡撇了撇嘴角,不怪他如今産生了這麽多危機感,而是裴風這家夥着實有些聰明,便是自己這些日子毫不懈怠的追趕,竟也讓自己略遜一籌。
而且,他還沒忘記兩人水火不容的人設呢!
但裴風現在早就沒有曾經那麽大的怨氣,這會兒只是好脾氣的笑了笑:
“要是小渡不嫌棄我院子簡陋,咱們兄弟幾個坐在一起喝喝茶,練練字也是極好的。”
“哼,我會去的,誰讓你先把哥哥拐走了!”
“你這是跟誰學的這麽傲嬌?現在傲嬌退環境了知不知道?”
裴渡瞬間炸毛:“哥哥!”
“走吧走吧,今天我聽先生說,我們小渡的字進步極大,倒也算沒有辜負這些日子的苦練。”
“那是!”
裴渡小腦袋一揚,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在前面,葉景和搖頭笑了笑,一轉頭就對上了裴風期待的眼神,他也不由溫聲開口:
“我觀小風先前的字跡與現在相比,郁氣盡散筆畫舒展,長此以往,有成為一代大家之相。”
裴風眼睛一亮,作了一揖:
“那就借兄長吉言了!”
葉景和含笑點頭,心裏卻悄悄松了一口氣,這端水大師的差事還真不好做!
“兄長!快點來看啊!你院子門口的石榴樹都結小石榴!”
裴渡雖然總是吃味,可是那氣來得快,去的也快,沒一會兒就被哄好了。
随後,等三人到了聽荷軒,從後窗看去,遠遠便能看見一小塊池塘,裏面種着一片荷花。
此刻,荷花正開,碧綠的幕布上,粉白相交,清風一吹,荷香拂來,韻味悠長。
裴風請兩人在羅漢床上坐下,他則親手生火煮茶,這等粗活他在家中也是做慣的,是以并未假手于人。
不多時,一陣茶香飄來,裴渡看了一眼裴風手上的動作,嘴上雖然沒說,可心裏卻也是有些佩服他的。
只這一手烹茶之技,他就看到過裴風被燙的手指紅腫,也要沉心苦練。
今天一看,他前面吃的苦倒也沒有白費。
“這茶好甜好香呀,細品起來,竟還有一種花香!”
裴風微微垂眸,道:
“是去歲的梅蕊雪煮的水,文心姑姑特意送來的,說這兩者一起烹煮,味道很是有些不同,小渡這舌頭倒是極靈。”
裴渡偏過頭去,小聲道:
“那肯定,還用你說,就算你現在誇我,我也不會原諒你想搶哥哥的!”
裴風只是笑了笑,并不解釋,他和兄長從底色上有八九分的相同,所以他總是與兄長十分親近,但他真正意義上最羨慕的人還是小渡。
但也,僅僅是羨慕。
屋內,茶香袅袅,屋外,一池荷花被落日的餘晖鍍上了一層金光,聽到人聲,時而有游魚跳出水面,濺起點點漣漪,水波微動,讓人一時心曠神怡。
難得的,裴渡也沒有和裴風別苗頭,三人站在特意根據他們身高制作的書桌前靜心的練字,整個屋子,只能聽到毛筆在紙張上劃過的摩擦聲。
“裴風公子,九,九夫人來尋您了,現下正在府外,您看……”
忽而,下人的禀告聲讓原本渾若天成的靜谧氣氛被徹底打破。
裴風的手指一抖,在雪白的紙上落下了一個無法抹去的墨點,他看着白紙上的墨點,整個人竟忍不住發抖起來。
葉景和從他手中取下毛筆,裴風猛地一撒手,随後一把攥住了葉景和的手指:
“兄,兄長,我,我該怎麽辦?”
“莫慌。”
葉景和回手握住了裴風無比冰涼的指尖,裴渡瞥了一眼,也沒有說什麽。
“我問你,九夫人方才是如何讓你傳話的,你且一五一十說了?又為何九夫人不曾過府來探望小風?”
“回大少爺的話,九夫人方才,方才說,讓小的給裴風公子傳話,‘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自己在裴家好吃好喝,竟也不管親娘不成?’”
下人這話一出,裴風原本紅潤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兄長,我沒有,我和三伯說好了的……”
葉景和安撫的拍了拍裴風的手背,看向下人:
“你繼續說。”
“至于為什麽九夫人不願意過府……若非九夫人自己自報家門,小人方才還不敢認,實在是有夫人的穿衣打扮和此前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