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治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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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遲遲不語,在看到那封密信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想好了,用這件事再給青州做最後一次肅清。
兩個月的時間,他沒有等到聞同知的投誠與效忠,反而收到了聞家不斷在民間搜羅戾太子流失在外血脈的消息。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聞家與端王合作的條件,他只知道,他的兒子在青州,青州就必須像鐵桶一樣,連一絲一毫的危險都不允許探入!
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
葉景和跟着大部隊一同返回青州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了一陣黃土風塵撲面而來,而那沙塵之後是一輛輛囚車。
囚車上面的人,也是葉景和熟悉的幾張臉,有聞同知,有聞夫人,還有……聞琳琅。
這會兒,聞同知的頭發胡亂的披散在肩頭,整個人的頭發白了一半,雙目無神的跪坐在囚車裏。
而後面的囚車上,是聞夫人和聞琳琅等女眷,聞夫人和聞琳琅被關在一個囚車上,母女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身上的囚服已經變成了看不清顏色的布料。
而聞夫人這會兒卻毫無儀态的将自己變成一個張牙舞爪的獅子,沖着沿街的百姓大聲喝罵,讓他們将滿腔的怨氣朝自自己發來,反而将女兒擋在了身後。
“娘,娘,你不要再罵了,他們,他們會砸,砸傷你的!”
聞琳琅瞬間落下了兩行淚水,将原本髒兮兮的臉蛋被沖出了兩條白皙的痕跡。
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事情怎麽會到這一步?
明明此前她還在家裏悠閑的插花品茶,轉眼之間變成了階下囚,而她的爹爹竟然被扣上了私通西戎的帽子!
她聞家的風骨,寧折不彎,她可以用項上人頭保證她爹爹是清白的,可是這些官兵根本不信,也不會信她的一個字!
那些百姓更是愚昧無知!官兵随意捏造了他們家的罪行後,他們便瘋了一樣的用石塊和土疙瘩打砸他們!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可惡之人?!
聞琳琅用一雙手緊緊抱着聞夫人,試圖用那孱弱的雙臂為聞夫人抵擋一些傷害,随着一塊瓦片砸在了聞琳琅的胳膊上,她不由疼出了一身冷汗。
而這時,隔着沙塵與百姓,聞琳琅突然看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但下一秒他就拼命的将自己朝聞夫人的身後躲去。
太狼狽了!
她怎麽能如此狼狽的看到那人?!
“琳琅,你怎麽了?”
聞夫人的額角被劃出了一道傷口,這會兒在烈日下鮮血順着眉骨滴滴答答的落下,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将聞琳琅保護的很好,順着聞琳琅的目光看去,整個人不由怔在原地,喃喃自語:
“是他……要是當初将那裴大公子與琳琅的親事定下,即便此事後再發生什麽意外,林琅也好有個依靠。”
可惜,可惜這一切都沒有了。
年少慕艾,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琳琅素來心氣高,可唯獨待那位裴大公子有幾分不同。
她本以為還日子還長着,還有機會再和這位裴大公子及裴家好好琢磨兩個孩子的親事,可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葉景和是跟着嚴總兵和崔一一起回來的,因為葉景和正對騎馬之事十分心熱,嚴總兵特意撥了一匹馬給他,這會兒葉景和勒馬停在路邊,嚴總兵和崔一也跟着停了,順便在一旁擠眉弄眼了一陣。
不多時,嚴總兵撞了撞葉景和的胳膊:
“啧,裴總事,你都看了那小姑娘好一陣了,怎麽?那是你的舊識,可要上去說說話?”
葉景和回過神來,他剛剛盯着聞琳琅看,腦中并沒有其他心思,而是升起一絲失望。
他以為,方寸縣的百姓受了這麽大的苦,朝廷不說為他們做主,也該将幕後之人揪出來,除之後快。
可是,看到此時此刻的聞家,他清楚的知道聞家這一次是被推出來頂包的。
為的,是用一位五品官員平息方寸縣百姓之怨,也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總兵大人,他們真的有罪嗎?”
葉景和輕輕問了一句,嚴總兵原本悠閑的臉色瞬間一變:
“裴總事!噤聲!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萬不可在旁人面前多言此事,否則将會給你招來大麻煩!”
葉景和抿了抿唇,随後踏馬疾馳,從囚車的旁邊又緩緩行過,見到葉景和的那一瞬間,原本憤怒的百姓高興的手舞足蹈:
“長風公子,是長風公子回來了!”
“長風公子真厲害!您一出手就讓那些壞人無所遁形!”
“長風公子……”
而随着葉景和從囚車旁邊走過,百姓們紛紛将原本走準備丢出去的石塊土疙瘩收了回去,生怕沾到了葉景和一絲一毫的衣角。
聞琳琅從聞夫人臂彎處的空隙朝外看去,她死死的盯着那自不遠處緩緩走過來的少年,有那麽一瞬間她是感謝他的,感謝他能在這時候走過來,讓她娘親免受被打砸之苦。
近了,近了。
少年跨坐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身利落的青色武袍,因為那通身溫潤如玉的文人氣質,矛盾中透着和諧,讓人幾乎移不開眼睛。
“咕嚕咕嚕——”
一聲細微的滾動聲在聞琳琅的耳邊響起,她看到少年似乎擡起了手,低眸看去,一塊帕子包裹的金瘡藥正停在她的腳邊。
等聞琳琅将藥瓶和帕子揣好,再擡頭看去,卻只能看到少年策馬遠去的背影。
一時間,聞琳琅心中百感交集,又酸又澀。
她是驕傲的,所以在發現了這個不同常人的少年時,她想着的只是用交易的方式将兩人先捆綁起來,可是沒想到少年拒絕了她。
那時,她因為那場拒絕,對少年恨極,哪怕後面少年曾将她的爹爹從殺人嫌犯中洗脫了嫌疑,心中那絲怨氣卻始終揮之不去。
可這一刻,那是怨氣轟然消散,留下的更多是一絲淡淡的悔意。
明明他和那只知種花的劉家姑娘都能相談甚歡,若是她當初再用些心思,應當也不會有今日之憾事。
葉景和驅馬疾馳回到了青州府衙,那裏的衙役對他已經十分熟悉,葉景和剛翻身下馬,便有人去牽馬,還笑呵呵的和葉景和打了打個招呼,葉景和今日無心交際,只微微颔首,便大步朝後衙走去。
“嘿!長風兄弟,你可算回來了,可把我擔心壞了!我本來還說親自去找你呢,可國公大人說青州不可無主,明明他才是真正的主子,強留我在這兒也不知道做什麽!”
王厚一見葉景和,便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嘟囔着,而他完全不知道在盛京中曾經有一場針對他的風暴,掀起,又被悄然按下。
毀滅你,與你何乾。
這句話在王厚身上差一點就應驗了,但他又是好運的,對于此事一無所知,還能高高興興的和葉景和低聲說着義國公的小話。
“國公大人現下在府上嗎?”
葉景和聽了一陣後,終于沒忍住開口詢問,王厚先是一愣,随後點了點頭:
“在,在,長風兄弟找國公大人有事,難道是方寸縣的事還沒有收尾完?”
葉景和抿了抿唇,對上王厚擔心的眼神,解釋了兩句:
“并非方寸縣的事,但也與其有關,是我有話想問問國公大人。”
“那就好,長風兄弟,你跟我來吧!”
王厚将葉景和引到了一處新辟出來的小院外,那院子裏種着一片竹林,清風穿梭而過,那嘩啦啦的葉聲,讓人只覺得一陣心曠神怡。
“吶,長風兄弟就在這了,我就不陪你進去了。國公大人近日遇到我,總要抓着我考校,我可算是明白,我家那小子平日裏見到先生,為什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王厚說完這話,随後腳底一抹油,便直接溜了,葉景和則上前輕輕扣了扣房門。
“進來吧,門沒鎖。”
義國公這會兒正在廊下曬太陽,一本書蓋在他的臉上,看起來頗有幾分悠閑,但等那本書被取下後,便能看到他眼下的兩片濃黑。
“回來了?這是回來第一個就來見我了?”
義國公心裏有些高興,忙招呼着葉景和坐下,葉景和拾衣在一旁的石幾上坐下,然後一錯不錯的看着義國公:
“國公大人,我有一問,求您解惑!”
義國公聞言,看向葉景和,眯了眯眼:
“啊,風塵仆仆回來一趟,就是來質問我的?”
葉景和低下頭,悶聲道:
“長風不敢,只是,聞同知,他真的有罪嗎?”
這個問題,義國公沉默了一下,然後端起一杯涼茶,緩緩的飲下:
“聞家之罪,罪在失察。況且,小長風,你可知道此事若不拿聞家治罪,便要用你那位王老哥,若是讓你選,你又會選誰?”
義國公對于葉景和的質問并沒有生氣,甚至饒有興趣的等着葉景和的回答。
他這位小外甥骨子裏有着一種近乎天真的善良,在這樣的兩難抉擇下,他是會選忠還是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