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 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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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34章茶
這廂,葉景和自林家私船走下,裴清海招呼着下人将行禮整理好擡下來,又着急忙慌的去尋力夫。石越在一旁忙着清點東西,确保沒有漏下一件,倒是葉景和成了閑人。
此時此刻,江畔楊柳依依,暮色的光暈落在柳枝上,金光夾雜着翠綠,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變得虛幻起來,一如葉景和此刻的心境。
他不是瞎子。
他可以确定他剛才從那位林大人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與一絲壓抑的狂喜。
他在不可思議什麽?
他在狂喜什麽?
葉景和緩緩吐出一口氣,只覺得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堪破這背後的原因,或許他就能知道便宜爹為什麽不願意認自己了。
明明處處體貼入微,連敵國皇室專屬的馬匹都可以弄來,但唯獨……不要他。
“長風,人已經找好了!”
裴清海招呼了一聲,便讓力夫将帶來的行李盡數送到了葉玉芳給葉景和的院子。
裴家在東州也不是沒有産業,只不過,裴清河清楚的知道,葉家與葉景和的聯系不是可以真正意義上的斷絕開來的。
與其非要拘着孩子和葉家割席,倒不如兩邊這麽和和睦睦的處着,如此一來,來日也不會讓人攻讦長風冷心薄情。
是以,這次東州之行,裴清河在知道葉玉芳已經給了葉景和一座院子後,裴清河并沒有再給,只是塞了不少銀票,不讓葉景和短了花銷。
要是葉家的宅子不夠住,還可以重新再買。
這件事,裴清河辦的甚是貼心,不得不說許是年紀上來後,思慮周全了,裴清河的行事也不似此前的無所顧忌,更懂拿捏分寸。
不多時,葉景和順着房契尋了過去,那院子不大,只是一個一進院子,正在一條小巷的裏面,勝在清靜。
難得的是,如今正值秋日,葉景和一路過去,有些無人看管的房屋外落葉積了厚厚一層看起來十分淩亂。
但葉景和到小院時,門前卻被清理的乾乾淨淨,似乎聽到外面有人聲,門“吱呀”一聲打開:
“您就是景和公子吧?葉掌櫃讓小的在這兒候着您,一路過來想是疲倦,屋子是昨日剛打掃過,被子是新曬的,床鋪也剛整理過。此刻竈上正燒着熱水,您快些入內歇歇吧。”
裴清海聞言,長眉輕挑:
“我回來多日,只見過葉掌櫃一次,彼時見她行事風風火火,倒不曾想對長風你的事如此貼心。”
“芳芳姐是粗中有細,二叔,走,先進去。”
小院不大,自大門進去,便是下人的倒座房,連着柴房、雜物房和廚房。
光線最好,布局最好的正房面闊三間,堂屋與西邊的寝室相連,用薄紗,帳子及檀木屏風層層隔斷,雅致文氣。
東邊的書房處擺了博古架和書架,前者上面放着葉玉芳此前搜羅來的幾塊玉石原石,統一用烏木打了底座,只擺在上面做擺件,他日葉景和有喜歡的紋樣也正好可以請人雕琢。
筆墨紙硯都已備好,唯獨書架上只有最基礎的四書五經,其餘書籍需要葉景和自行添置。
正房的種種布置,倒是顯得這裏不像是一座新購置的院子,而是它的主人前去遠行,随時會回來。
旁接耳房各一,只做浴房和貼身下人的住處。左右廂房即為東西廂房,可做客房,裏面也都經過簡單的布置,一來到院子随時都可以休息那種。
葉景和進了屋子,都怔住了,一旁的下人忙道:
“葉掌櫃說了,若是景和公子有什麽不喜歡的,随時可以換,庫房裏還有幾套不同色的寝具床帳。”
“不必了,這樣就好。只是,你們葉掌櫃将這裏一切都安排的這麽好,倒是不曾見她人在何處?”
“葉掌櫃這兩日聽說不知從何處找到了一位能做魚露的娘子買了方子。
據說那魚露極為鮮美,食之三日難忘,海州的魚價格低廉,若能在海州置了産業,咱們鋪子絕對能火!所以,葉掌櫃三天前便乘船奔着海州去了。”
這話都是私話,按理來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景和公子是葉掌櫃交代過的,事無巨細,不可隐瞞,所以下人便将緣由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得乾乾淨淨。
“你們掌櫃的是一個人去的海州?”
葉景和皺了皺眉,下人忙道:
“并非,咱們掌櫃的不是那種莽撞的人,請了镖局護送的。”
“那就好,我還以為她心急火燎的,連自身的安危都不顧了。”
葉景和聞聽此言這才放下心來,而此時裴清海已經将小院裏裏外外轉了一圈,不得不說姑娘家就是細心,這小院收拾得挺平頭整臉的。
“二叔,您先歇歇吧。”
裴清海點了點頭,不顧葉景和的勸阻撿了東廂房住了進去,他只是一個客人,沒道理讓長風這個主家讓位置。
一夜安枕,只有晨起時的幾聲啾啾鳥鳴添了幾分生機,也讓葉景和醒了過來。
不得不說,葉景和本來以為自己先到一個地方會睡不着的,但這裏的一應寝具雖是新的,卻與他在裴家所用的別無二致,倒好似還在家中。
“少爺,昨夜睡的可好?”
石越笑吟吟的說着,葉景和半靠着床柱,難得想要多賴一會兒床,聞言,看了一眼石越,手指在床沿輕輕敲擊兩下:
“聽起來,這裏頭倒像是有說法的。”
“咳咳,那是,少爺現在蓋的被子,睡的枕頭,葉小姐都遣人來問過我是哪家做的,只是葉小姐這麽一來,倒是顯得我前頭幾乎将咱們明春堂的東西都過帶過來的時候有些犯蠢了。”
葉景和聽了這話,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帶過來就帶過來,又不是以後不能用了。你,也不蠢。”
石越只是笑着服侍葉景和更衣洗漱,葉景和用溫水洗了一把臉,也仿佛将昨日心中的郁氣盡數洗去。
便宜爹不要他,但也有人在好好對他。
等用過了早飯,裴清海親自給葉景和整理行囊,口中不斷叮囑着:
“玉湖書院,看重是每次考核的名次,你本應在府試後便走一趟,只是當時确實瑣事纏身,也就是說你比其他人少了四個多月的時間。
這次入學,前一個月需克制一些,但若是有不長眼的,也不必留情。玉湖書院若是不好,就把你三叔賣到國子監,怎麽也給你送到國子監去。”
葉景和聽了這話,便是知道當初裴清晏說要去國子監磨兩年,當官的事被裴清海知道了,這回只作打趣,他也跟着一笑:
“那可不成,三叔說了,他若為官,必要我來親請。”
“哼,美的他!總之,你這孩子,長這麽大怕還是頭一次出這麽遠的門,這裏人生地不熟的。
二叔知道你聰明,但要是真有個什麽不好,記着給家中寫信。”
“好。再說了,二叔,我可是跟師傅學過武的,你看看曹兄和張兄模樣,就該知道,玉湖書院裏誰都可能受欺負,但我不可能。”
裴清海聽了這話,沒好氣地敲了敲葉景和的腦袋:
“雙拳難敵四手,你不知道嗎?乖乖的,以你的本事,在玉湖書院站穩腳跟,也不過是時間關系。”
“好,知道了。”
葉景和笑嘻嘻的說着,只有失去過才知道這樣的諄諄囑咐,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
因着玉湖書院不許下人跟随,石越站在書院門前,一邊将背着的包袱遞給葉景和,一邊哭得眼睛都紅了:
“少爺要是能回來了,想回來了,就回來小院,我一定天天給少爺收拾屋子,讓少爺能随時回來!”
“長風,去吧。”
葉景和回身看着兩人,至此,前來送他的最後兩位親友也止步于書院的門外,他背着包袱,獨自踏進了那扇大門。
玉湖書院并非容山書院那樣建在山頂,通過天然的地勢,徹底隔絕學子對外界的好奇心。
這座曾經被許多人推崇的書院就坐落于東州最繁華的地段,因書院坐落玉湖邊,書院學子皆可獨賞玉湖美景而得名。
玉湖書院有大雍最好的先生,有大雍最美的景致,所蘊養出來的文氣自然遠非常人可以想象。
每一場科試,玉湖書院的學子逢考必中已經成為一種慣例,至于摘下桂冠,更是數不勝數。
而今日,一位在大雍史上最年輕的小三元得主,叩響了山門。
葉景和将名帖與院長的手書一并遞了進去,守門的童子接過名帖剛一看過,便不由瞪大了一雙眼睛:
“你,你就是被先生們在大家跟前誇了一遍又一遍的裴長風,裴秀才?!大家都很好奇你長什麽模樣,沒想到原來你這麽小呀!”
葉景和:“……”
“英雄不論出處,有才不論年高。”
童子聽了這話,撓了撓腦袋:
“難怪你這般年紀便是秀才,就這兩句文詞就是院長敲破了我的頭,我也說不出來!”
葉景和微微一笑:
“你尚且年幼,不急于一時。”
童子聞言,鼓了鼓臉頰,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葉景和:
“你倒是和他們不一樣,走吧,快進來吧。你此番來倒是沒有帶下人過來,看來也是知道書院的規矩的。
不像有些人,來了書院還想當大爺,還要別人給他拿行李,還沒有為官呢,淨想着欺負人了,這要是當了大官,那不得喝人血,嚼人肉?”
“哦?原來玉湖書院不許帶下人入院的規矩竟是因此?”
“啊?這個我也不知道,我是瞎猜的!不過,院長說過,先苦才能後甜,若是正兒八經能甜一輩子的,不是棒槌,就是傻子!”
葉景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院長此言,甚妙!”
“哎呀,這句話你可不能告訴院長是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