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部分 重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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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員聽成了“我去南京”。
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到了南京。
自從決裂後,身體一直不舒服,情緒恍惚不定,下了火車她就開始難受。
本想在候車大廳的角落休息一下,沒想到越來越冷。
這裏來來往往的人群,每天人山人海,誰會注意一個生病的人呢?
從發冷到高燒,最後昏了過去。
兩天後,還是火車站的工作人員發現了她,把她送到了救助站。
吃了一點面包,喝了點水,第三天才好起來。
她邊吃邊哭,在傷心什麽,落寞什麽呢?自己也說不清楚。
楚微內心堅韌的性格開始浮現。這樣的性格被壓制了太久,好像被北京的富貴生活磨平了。
直到此刻,才算真正的穿越,真正的重生。
自我否定和厭棄,随着人潮洶湧和時代向上的氣息,慢慢被壓在心底。
她算着手裏的幾十塊錢來度日,不被餓死就可以,開始在火車站找點生意做。
好巧不巧,碰到一個收頭發的小哥,看見她的頭發又長又濃密。
“小姑娘,給你50塊錢,你賣不賣?”
一百塊錢夠她的底錢嗎?好像不夠。她搖搖頭:“不賣,你別騙我了,剛才還有人給我二百呢。”
“大姐,你這頭發值二百?你想什麽呢?”
“你叫誰大姐呢?”
就是因為這番推搡嚷嚷,她遇到了李飛。
李飛穿着皮夾克,夾着公文包,手裏拿着名片:“這位小姐,我們廠是賣洗發水的,你能不能給我們拍個廣告?”
楚微看了看他,的确像個正經人。
李飛來南京找超市推銷他們的洗發水,可惜沒人願意給不知名的品牌上貨架。碰壁了好幾天,剛才在電視上看到一個明星的廣告,心想:他們什麽時候能請一個女明星代言呢?
轉眼就在火車站撞見一個又漂亮又年輕、頭發還長的女孩。
這不就是緣分嗎?
拍廣告!可以!沒問題!
因為是小廠,沒能力去電視臺投放廣告,準備登報宣傳。
李飛的老板和他每天都在焦急廠裏的貨,幻想有人低價買了,這樣也盤活資金。
楚微見他們人挺好,還帶自己去飯店随便吃,心善大發,好心出主意。
她願意銷售頭發肖像權,露側臉,主要針對長頭發,印刷在洗發液的瓶子上,不過得加錢。
也可以制成海報。
彼時真人長發印刷在産品上并不多,頭發拉直多,不,多設計下就可以了。
一開始楚微的費用只有八百,這麽談着談着,李飛的老板一咬牙一狠心,答應了楚微的要求,給了八千。
畢竟這是北大的學生,雖然不知道為啥退學了。
學歷崇拜真有用啊。
“要不你給一萬塊錢得了,我給你再取個名字,叫迪好。宣傳語就是‘洗發選迪好,秀發沒煩惱’不過肖像權需要一年簽約一次,到時候價格看你的銷量吧。”
洗發液還沒開始卷廣告語,這麽魔性詞語一打一個火。
她說的實在太誘人,前景太好了,老板咬咬牙,跺跺腳,一萬塊錢得賣多少洗發液才能賺到?
可是庫存太多了,沒有辦法,還是做了。
沒想到下沉市場接受度很高,庫存一掃而空,年底還給楚微包了紅包。
江蘇的老板,大氣!
她有了閑錢就能做更多事,賺錢就更快,內心的內耗也漸漸消散。
當初郵寄給陸峥榮的信後沒多久,她也給王老師家寄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內容很委婉,但表達很清晰。
她想脫離王老師的戶籍。
是很傻,不要北京的戶口。可是,她不想占人便宜,也不想糾纏在那裏。
從葉葉的兒子回來,他們就隐約表現出一絲擔憂。是啊,他們是血脈關聯,将來這個陌生人憑什麽和楚微平分財産?
不,甚至楚微分到的更多。
身處利益中心的時候就明白,不合适,很不合适。
不過,脫離戶籍需要各種證明。楚微言辭懇切,加上她已經離開北京不會再回去,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紐帶,老師就答應了。
可是,去哪裏呢?沒地方可去,她沒買房子,什麽都沒有。
楚微直接變成了黑戶。
幸好互聯網不發達,買車票都不需要身份證,這種塑料紙片身份證可以暢通無阻,社會上沒有任何功能需要刷卡識別。
就這麽用着從前過期的戶口茍活着。
再之後,楚微去了上海找點生意,在街上碰到了來賣小商品的人。東西特別漂亮,價格非常低廉,一問才知道是從浙江過來的,來的居然還是鎮長。
現在的公務員真是敬業呀,都在招商引資,都在致富鋪路。
楚微聽到義烏過來的,好家夥,遇到網購生産之都。
立刻跟上,入股!
在九十年代真的是,打廣告打什麽火什麽。
她的法學專業、軟件工程專業全抛到腦後了,專注搞廣告公司得了。
小商品只需要給個包裝盒,美觀一些就能在上海翻倍銷售,甚至能進櫃臺。奢侈品入駐中國的太少了,落後的物質需求實在想要更多有附加值的産品。
楚微立刻給他們起個英文名,好将來國際化。
就這樣收到了五萬的報酬和年底分紅。
後來她從義烏路過杭州,看着新蓋的高樓,一問價格才八萬,西湖旁邊啊!
果斷出手,靠着學歷,花了快兩年時間,沒有再變成黑戶。就是改名字這件事犯難,要麽随着張小英的母親,要麽是父親,可惜父母都不在了,只能變成張楚微。
楚微對股市一竅不通,可實在太紅火了,想着玩兩把大賺特賺取撿錢,沒想到幾天虧了一兩萬。
真吓人!
時代紅利原來也沒有我這個韭菜的份,果斷發誓不再炒股。
從浙江貨物找渠道、銷售賺差價到全國,還挺賺錢,只是太累了。楚微受不了天天坐火車到處跑,她想躺平,想輕松賺錢。
于是,大公無私地把全部方法和鏈條賣給了本土大公司,收了很少的錢就撤了,那麽司的老板仿佛看了傻缺,怎麽會有人放棄這麽重要的東西。
楚微說,你覺得占便宜了,賺的多了到時候給我包個紅包吧。
老板還挺講信用,春節前專門送錢來了。
過1995年春節的時候,賬戶已經有幾十萬。
楚微太大方,完全不會藏着掖着點子和計劃,名聲很好,口碑很好,求合作的很多。
小公司能幫就幫,大公司絕對是要錢的,這群暴發戶太賺了!
躺在西湖邊大房子睡大覺三個月,幾十萬在這個年代覺得養老沒問題,等過個幾年世貿來了,沒有任何安全感。
收拾收拾東西,來到廣州。
每天溜達看行情,就搞起了代購。
不過楚微覺得代購很累,她讨厭出國!坐飛機真的好累!
可是真的好賺錢!世上的有錢人真的很多。去一次就可以幾萬塊錢到手。
幾個月下來,廣州的美食讓她留下來。
更沒想到,還會重新遇到他。
這些年為了掙錢,她幾乎已經把他忘了,确切地說,是藏起來了永遠不打算調出來。
分開後前半年每天晚上睡覺都會流淚,為了自己的過錯,為了毀掉一個人的極度悔恨。很長一段時間,她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人品低劣,不懂知恩圖報,是劉衛東說的,她讓他們感到丢人。
年少不經事無法自洽,這樣的痛苦日複一日地折磨着她,她吃了很久的安眠藥。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清醒了。
當一個人的工作和認知在自己的掌控範圍內,就沒有人可以沖破。哪怕失敗了,她也不會怪任何人。
楚微并不會真的埋怨陸峥榮把他自己的過錯,遷怒于她。
只是這些年,她都在避免有人成為第二個她,攬下所有事業上的對與錯。
賺的錢多,事就多,只能減少業務。
現在的日子真的很好過。
回想着過去的幾年,又擡眼看到陸峥榮。楚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問題,是不是會一直在這裏?不清楚。這世上她原本就一個人,物理上和空間上都是一個人。
天大地大,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會留在哪裏。
楚微一口氣把可樂喝完,嘴角的液體順着脖頸流了下來。
陸峥榮本能的去抽出紙,擦拭下她的脖頸上的可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