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一種時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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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衰老真是可怕,讓一切愛恨情仇都歸于虛無。
楚微看着他,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他沒有反應,目光從她身上穿過去看向遠處飛在天上的鳥兒,眼神平和。
楚微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擡手擦了一下,又模糊了,再擦,反反複複。
“陸峥榮。”她喊他。
他依然望着天空,嘴唇微微抿着。
“哥。”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了她臉上。
就那麽一瞬間,楚微覺得心髒要停了,他看着她,像是在辨認什麽。
可是那一點微光很快就熄滅了,他重新把視線移開,望向胡同口的方向。
楚微湊近了一些,正要開口。
“楚姐,你怎麽在這?”
是小徐。
小徐訝異地看着她:“你怎麽來這?工作還沒交接好嗎?是要找我幫忙嗎?”
楚微有些慌亂,搖搖頭:“沒有,随便逛逛。”
“那你挺會找地方,這是全北京地段最好的地方了。”徐嘉餘笑了起來走到陸峥榮旁邊,問:“伯伯,要喝水嗎?”
陸峥榮完全沒有任何回饋和反應。
楚微這才回過神來,原來這些天的小徐,是徐宗明的兒子。
怪不得眉眼那麽熟悉。
穿越之前徐宗明十八歲,出國讀書,按照時間來算,三十年過去了,他已經四十八,孩子二十歲上大學太正常了。
時光真是很殘忍的東西,好殘忍。
好像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陸峥榮和她受盡時間的蹉跎與折磨。
楚微還在望着陸峥榮。
徐嘉餘以為她好奇,好心解釋:“我伯伯得了阿爾茨海默症,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才多大,為什麽會得這個病,不都是七八十才會嗎?”
徐嘉餘搖搖頭:“不是現在得的,四十歲的時候就确診了,已經快二十年了。”
他繼續說:“十多歲回國,記憶中伯父就很少說話,記不清所有的事,一直在找妹妹。”
楚微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背過身一直在哭泣。
以為大夢一場,沒想到還是改變了現實。
為什麽母親還會和父親結婚?為什麽他終生不娶,為什麽還在等妹妹。
徐嘉餘說:“我爸說,伯父不是在等妹妹,是等妻子,我也搞不懂妻子還是妹妹。”
“那他的妻子呢?”
“在96年就出車禍了。我爸爸說伯伯一直不信,說找不到完整的屍體,找了十多年,後來身體耗不住回來北京治病,後來又去了全世界,慢慢失憶了。醫生檢查是早期阿爾茲海默症。”徐嘉餘嘆了一口氣說,“真不明白為什麽是妻子非要說是妹妹呢?”
楚微已經聽不清什麽了。
她慢慢的走近,走近他的身邊,想要伸手。
徐嘉餘向前走過去:“伯伯,走了,進屋,太陽有點曬。”
這是一個四合院,裏面種滿了花草,十分漂亮。
楚微這才想起,這裏曾經是她一直慫恿他買的四合院。
院子比想象中大得多,幾棵石榴樹已經結果,安靜又漂亮,還很乾淨。
徐嘉餘看她難過,以為她只是為這個故事感慨。
他還熱情地說:“沒見過四合院對吧?幾年前我剛回國第一次見,也覺得氣派,有錢。”
徐嘉餘把陸峥榮扶到廊下的藤椅上坐下,他的姿态和坐在胡同口時一模一樣,安安靜靜的。
楚微站在門檻外面,沒有跨進去。
你要不要進來坐坐?徐嘉餘回過頭朝她招了招手,這院子可好看了,秋天石榴都熟了,我伯伯種的。
楚微搖了搖頭。
徐嘉餘走出來,站在她旁邊,順着她的目光朝院子裏看:“是不是覺得挺感慨的?我每次看他一個人坐這兒,也覺得心裏不是滋味。明明才六十多歲,什麽都不知道了,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
楚微感覺人要崩潰,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被她突如其來的穿越打破了。
她要怎麽做,要怎麽辦?
本來應該那麽輝煌燦爛的一生,因為自己而毀掉,她的心仿佛都在滴血。
“我爸爸說,伯父年輕的時候特別厲害。做生意,做投資,什麽都做得很好。後來有了妻子,相互喜歡,相互愛慕,準備結婚,妻子出了車禍。楚姐,你說人生是不是很變幻無常。”
“2008年的時候,爸爸從新加坡把生病的伯父送回北京,爸爸說伯父很依賴這裏,他一定是願意來北京的。這些年我感覺他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又好像什麽都沒忘,喜歡獨自生活。我覺得不完全是阿爾茨海默症,更像是選擇性遺忘,人總會記不起傷心的事。”
“後來奶奶去世了,我們就搬回了北京,有時間我就會來看看叔叔。”
他一定是覺得她讨厭“妻子”這個身份,所以說出車禍的妹妹,等的人是妹妹。
“妹妹”這個稱呼,是對她的尊重。
“我能進去看看嗎?就一會兒。”
徐嘉餘:“當然,沒事的。爸爸說他妻子離開的時候也是二十三歲,在伯伯眼中,他的妹妹也應該一直這個年齡吧。”
楚微走近他身邊,相隔時空三十年的人,竟無語凝噎。
她還沒說話,陸峥榮已經起身走到屋內。
他默默地說:“我要休息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