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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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她走丢時衣着華麗,粉雕玉琢,一看就是嬌養的孩子。
怕她父母來尋,便只喚她阿夕做個稱呼,沒有姓,并且早早告訴了她真相。
阿夕很乖,知道張氏夫婦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時,只偷偷躲在被子裏哭了一場,從來沒有鬧過。
阿爹阿娘對她也很好,他們沒有孩子,待她視如己出。
但時間久了,她也會想,為何親生父母棄她而去?
是她不好嗎?
可她什麽也不記得。
她很想有自己的姓,想知道自己的歸屬。
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便時時記挂。
但她并沒有和夫婦說,不想他們傷心。
其實若能一直這樣和他們在一起,有沒有姓,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即便她父母一直不來尋,她也樂意做這農家阿夕,直到死去。
這對夫婦一番好意,然而村裏那些人可不管這些。明眼人一看這臉,也知道阿夕不是他們的孩子,難免有些風言風語。
好景不長。
等她長到十三歲時,已經容貌驚人,村裏誰不知道農夫張家出了個絕世美人?可是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家庭,美貌不是錦上添花,而是懷璧其罪。
村中不乏觊觎者,但大家都是農戶,地位平等。張農夫三十出頭,正當壯年,孔武有力,尋常人也不敢随意招惹阿夕。
而自從阿夕懂事以後,她就不出門了。
除了因為怕自己的臉給養父母惹麻煩外,在這個偏遠的村莊裏,她是沒有朋友的,有的,是她不明白的無端惡意。
她從前也想融入他們,卻被他們圍起來,一邊笑一邊拍手說她是個野孩子。
更有甚者,毫不留情地拿石頭砸她向的臉,惡狠狠地說:“我娘說了,你就是個小狐貍精!是個野種!”
鮮血順着額角流下來,落在她的眼睫上,又滑落到眼下。
像一滴血淚。
孩子們尖叫着跑開。
回家後,阿娘看到吓壞了,追問她怎麽回事。
她笑着安慰阿娘說,是不小心跌的。
從那以後,她便獨來獨往了。
夫婦二人平時與人為善,阿夕鮮少出門。大家也不可能上門為難,頂多好色者爬爬牆頭,都被張武趕走,也就作罷。
奈何小村莊藏不住大美人,她豔名遠播,最終傳到了縣令耳朵裏。
縣令直接派人到她家,踢了院門,兇神惡煞地給了張氏夫婦一錠銀子就要将她擄去。張氏夫婦哪裏肯?可是對方是手握刀劍的衙役。
他們假意答應,說要給女兒收拾一番,好拜見縣令。
諒他們不敢欺瞞官差,衙役們信了這說辭,在外等候。
張武來回踱步,惠娘愁眉不展,抱着阿夕淚流不止。
可總不能這樣一直拖下去吧?
阿夕被惠娘抱在懷裏,她知道将要面臨什麽,內心害怕又茫然,卻還安慰惠娘:“阿娘,不哭。”
惠娘哭得更兇了,夫妻倆對視一眼,做了一個決定。
張武打開側窗。
那些衙役看他們不過是沒見過世面的農夫,答應得又爽快,料定他們不敢逃跑,沒派人守着窗戶。
張武把阿夕拉過來,低聲對她說:“孩子,我沒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人要有良心。今日我的選擇,都是出自良心,是為了對得起我自己,全了我們這父女之緣。無論發生什麽,你不要自責,不要愧疚。
“往前跑,替阿爹阿娘看看外面的世界,千萬不要回頭,活下去,知道嗎?”
阿夕哭得不能自已。
衙役聽到哭聲,很是不耐,吼叫道:“哭哭啼啼做什麽,還不快點收拾!小心縣令大人生氣,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惠娘恨恨看了一眼門口,捂住了阿夕的嘴,咽下眼淚,忍氣吞聲道:“爺別生氣,馬上就來。”
她看着面前精致美麗的女娃,心中有萬分不舍,這十多年來,不是母女,勝過母女。
憐愛地摸了摸阿夕的發髻,她哽咽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武把阿夕推到窗邊,讓她踩着自己的肩翻窗出去,阿夕不肯。
張武急了:“阿夕,今日你若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反正如果你被擄走了,我也沒臉活着。”
惠娘連連點頭,同樣把阿夕往窗邊推。
淚眼朦胧間,阿夕努力睜大眼,想要看清他們的樣子。
每一個部位,每一處線條,然後刻在心裏,這輩子都不能忘記。
阿夕踩上他的肩,啞着嗓子叫了最後一聲:“爹......娘......”
張武紅了眼睛,用力一推,只說了一句:“阿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