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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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魚瞬間明白了,原來夏凜汌早已在暗中開始布局捉拿齊王。
趙佽惱羞成怒,更是在聽到夏凜汌說到密室的時候,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那層溫文爾雅的面皮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銅鏡,從中心裂開了一道細紋,然後迅速蔓延到整張臉。
他握着帛書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帛書的邊緣被他捏出了好幾道褶皺。
突然,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鑲金嵌玉的長劍,劍尖指向夏凜汌的胸口,後退兩步,朝殿門口那些甲士喊了一聲:“給朕拿下!”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其中個齊王甲士的刀從手裏滑下來掉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咣當。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甲士一個接一個放下了兵器,往後退到了殿門口,被程君歸的人挨個押了出去。
齊王握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他把目光從殿門口收回來,重新落在夏凜汌臉上,嘴唇翕動了幾次,終于開口了。
他尾音在微微發抖,像是在用憤怒壓住底下正在迅速蔓延的恐懼:“夏凜汌你贏了又如何!皇帝已經駕崩,你就算有千軍萬馬,也換不回這個昏君!”
說完,他語調一變:“倒不如和我一起,把這大好江山拿下!我賜你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夏凜汌冷靜地看着趙佽的臉,冷然一笑。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一把極薄極利的刀,輕輕劃開了齊王最後那道心理防線:“世間有一種藥,服下之後氣息全無,脈象全停,瞳孔散大,與死人無異。”
姜稚魚心中一滞,那個東西是當時在游戲獎勵兌換界面裏拿來的,想着關鍵時候保住自己一條小命。
後來夏凜汌一直陪着她,就給了他用來防身,反正她還能再兌換點別的。
沒想到居然派上了這種用處。
趙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瞳孔:“絕無可能!”
他說到這裏,從袖子裏取出了另一卷明黃色的帛書,封口處蓋了禦玺的紅印,“陛下在服藥之前親手寫下的這道聖旨,你要看嗎?”
趙佽搶過一看,雙手忍不住顫抖。
聖旨上寫着:朕躬無恙,逆賊趙佽久蓄異志,今設局誘其自露。着鎮南王世子夏凜汌全權處置,凡從逆者,格殺勿論。欽此。
趙佽手裏的劍尖開始抖,劍尖上倒映的宮燈光被抖成了無數條細碎的光絲。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龍床的雕花床柱上,撞得床柱上的帷帳劇烈地晃了兩晃。
帷帳從裏面被掀開了。
皇帝李勉在姜稚魚和李嫱嫣的攙扶下,從帷帳後面走了出來,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走路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幾分,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清明而銳利,帶着一種真龍天子的威嚴。
李勉睥睨着趙佽道:“朕才剛死,你就急着念遺诏。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趙佽手裏的劍哐當一下掉落了下來。
劍尖在金磚上磕出一聲極脆極響的金鳴,然後彈了一下,掉在了他的腳邊。
他看着皇帝那張蒼白但威嚴依舊的臉,看着那雙正冷冷地注視着他的眼睛,看着皇帝額角上因為閉息丸副作用而沁出的那層細密虛汗。
他環顧四周,殿門口是他那些已經被繳了械的甲士,廣場上是鎮南王府的弓弩手和鐵盾牆,
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深吸了一口氣後,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把劍,握在手裏。
殿內所有人都以為他還要反抗,程君歸已經提起寬背刀往前跨了一步,夏凜汌也把手按在了腰間劍柄上。
趙佽猛然把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後他的手腕猛地一拉。
劍刃劃過皮膚的聲音又輕又快,像有人撕開了一小片絲綢。
他的身體往側面倒下去,倒在龍床旁邊那灘被藥碗潑濕的金磚上。
殿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只有窗外廣場上偶爾傳來一聲戰馬打着的響鼻,和殿頂琉璃瓦上鴿子飛過時翅膀撲棱的聲音。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李勉低頭看着地上那片正在緩慢擴散的暗紅色液體,沉默了很久。
後又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走到夏凜汌面前,“鎮南王世子夏凜汌,救駕有功,挫敗逆賊篡位之謀——賞食雙俸,加封護國大将軍。”
皇帝看着姜稚魚,又看了看她旁邊那個眼圈通紅但下巴依舊擡得高高的寶貝閨女,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柔軟的光。
“讓朕的寶貝公主擔心了。”
他朝姜稚魚走近了兩步,把音量放得比剛才低了些,但在安靜的殿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姜氏稚魚,于壽宴為太後制膳,于東大街立藥膳之名,于逆賊陷害時清白不屈,于宮變之夜護朕龍體蘇醒。朕今日,認你為義女,封永福公主,享公主封邑。擇日與護國大将軍重新舉辦大婚儀式,朕親自主婚。”
姜稚魚下跪接旨,猜想看來陛下已經知道閉息丸是她給的。
她又偏過頭,在人群中找到了夏凜汌。
夏凜汌站在皇帝李勉身後不遠處,也正看着她。
他朝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嘴角彎起來的弧度不大,但姜稚魚認得,那是他藏不住笑意了才會有的弧度。
幸福在向他們靠近吧。
她把頭轉回去,雙手交疊在額前,彎腰叩首,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穩定而清朗:“臣婦姜稚魚,叩謝聖恩。”
當天晚上,皇帝下令在京中舉辦煙花宴會慶祝國泰民安。
姜稚魚站在城樓上那座最高的涼亭裏,雙手扶着朱紅欄杆,仰着頭看滿天的煙花。
夏凜汌站在她身後,把她的手拉回來包在自己的掌心裏,然後從她身後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裏。
他的手臂環着她的腰,她的後背貼着他的胸口。
她感覺到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上,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帶着一點點香醇的酒香和夜風裏煙花的硝煙味。
煙花又在兩人面前炸開一朵璀璨的金花,後變成了漫天的碎星,一顆一顆地從天幕上滑下來,像是有人在天空裏撒了一把金粉。
她微微側過頭,臉頰蹭在他衣領上,聲音被煙花的炸響蓋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足夠他聽清了:“夏凜汌,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鋪子的時候是路過了?”
夏凜汌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耳邊,煙花的炸響在他開口的時候恰好有一個短暫的間隙,他的聲音不用擡高,剛好落在她的耳廓上:“其實并非路過,是我的心,早就想向你靠近。”
她在他懷裏轉了個身,從面對煙花變成面對他,她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上,隔着衣物,聽到他的心跳聲,“原來你這麽壞。”
煙花恰在此時又在他們的面前炸開一朵,她把臉從他胸口上擡起來,仰着頭看他。
他輕笑着低下頭來,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她閉上了眼睛,感受着彼此唇齒相依,心意相通。
漫天的煙花在身後炸響,把她和他籠罩在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光雨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