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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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真是姨娘生養的,也不知從何處随意尋了副畫,就敢進獻給皇後娘娘,小家子氣。”
“就是就是,都知道皇後娘娘好詩詞工筆畫,她這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關公門前耍大刀吧!”
“別這麽說,興許這畫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呢?”
宋離月剛想投去感激的目光,心道竟然還有人替她說話,可一着眼,那人竟然是與她向來不對付的禦使大夫次女何莉安,同為庶出,她因着父親首輔的身份,凡事都能壓她一頭,如今出醜出到別人眼皮子底下,她以後還如何趾高氣揚?
別人讨論的熱火朝天,皇後娘娘似乎也有些不解,左右一遞眼色,便有人主動上前問詢。
“不知宋姑娘這畫可有什麽說頭?”
宋離月心跳聲穿過耳膜直達天靈蓋。
她怎麽知道這畫有什麽特殊之處,壓根不是她準備的呀?
思及此,宋離月急忙在人群中尋找宋舒月的身影,人沒看見,卻見蘇喜正在角落幸災樂禍的看着她,仿佛早預料有此一遭。
她的心中頓時憤恨不已,難道她落了宋舒月那個賤人的圈套?
怪不得這麽輕易就把獻禮的機會讓與她,原來是存了心要看她出醜,真真是惡毒至極。
“咳咳。”宋離月心虛拿手扶額做弱柳扶風狀,“皇後娘娘恕罪,實在是臣女剛才飲酒有些急,此時有些頭暈,可否讓臣女的長姐前來詳述,這畫正是長姐親自準備的。”
宋舒月從前在家中雖有先生啓蒙,可是她自小就不善長這些風雅之事,先生亦曾說過,她在詩書上面沒什麽天分。
是以只要她宋離月稍稍努力,便将宋舒月比了下去,并且明裏暗裏給她使了不少絆子。
就看選的這禮,也知道她宋舒月眼光不濟。
如今拉她出來墊背,只要她不能完美解決,就是落了相府的臉面,之後肯定會被父親厭棄,二則如此平凡的一幅畫,她還能說出花來?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坐收魚翁之利。
宋舒月雖然躲在人群後面品酒,卻對場上發生的事兒了如指掌。
待宮人前來通知,她便整理好衣裳随人前去。
天家威嚴不可犯,她低着頭行禮,眼神低視,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越雷池一步。
“回禀皇後娘娘,這幅畫,是臣女自己畫的。”
話音剛落,周遭傳出來更加低沉的嘲笑,無名無技,竟然敢在皇後娘娘面前班門弄斧,真真是黃口小兒不知羞,塗鴉亦敢賣作銅。
宋離月聽完,霎時感覺天塌了,她只覺着身旁人們的審視仿若刺人的荊棘,一顆心血琳琳的被洞穿,一點生氣都沒有了。
“哦?親自畫的?說來聽聽,這是畫的哪裏?”
皇後娘娘對那些交頭接耳的議論視若無睹,好東西她見的多了,也知道萬事不過逢場作戲,即便真喜歡也不能表露心跡,以防有心之人借題發揮。
她只是好奇,這地方是哪裏,看起來有幾分眼熟,卻與京都的地形毫不相似。
宋舒月仍是低眉順眼,即便可以平視,但視線依舊落在貴人的腳邊,“臣女畫的是荊川。”
殿內頓時一片唏噓聲,裴厭城也在聽到荊川二字時,端着酒杯的手,輕輕顫抖了一瞬。
“臣女聽聞皇後娘娘故居荊川,自少時離家,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便翻遍了四海圖志,當地縣志,仿照書上的記載,将荊川畫了下來,都說中秋是團圓的日子,臣女希望皇後娘娘看見四海升平的同時,也能在思念故鄉的時候,有所寄托,是以畫了這副畫,還望娘娘莫要嫌棄臣女拙劣的畫技!”
宋舒月說完後,伏在地上一跪不起。
皇後娘娘深深望了一眼那副畫,她站起身,青蔥一般的手指在畫上沿着山峰高低起伏的邊線輕輕描摹。
心裏似乎有一種叫做酸澀的東西把她眼淚勾了出來。
幼出荊川,離開的不僅是疼愛自己的父母,還有她引以為豪的安樂窩。
嫁與當今聖上,她便承載了一姓的榮辱,雖有哥哥從旁協助,可枕邊人愛與不愛,她豈能不知?
否則她為何要認別人的孩子做自己的兒子?偏偏還要在外人面前裝作伉俪情深,她裝的辛苦!
荊川啊,好一個荊川!
“平身吧,這副畫送的很趁本宮的心意,來人,賜秋白!”
秋白是皇家禦用菜品,青蕊白邦,滋味濃郁,到了冬季添爐涮肉,別有一番風味。
現下只用高湯吊味,湯頭鮮美。
皇後做上主坐,也命衆人落座布菜開席,但并沒有對宋舒月有更多的賞賜,只是把畫收了,與別人送的禮放在一起,宋舒月看了一眼,沒有任何表情。
蘇喜跟在宋舒月的身邊做了第一排的席位,雖是第一排,卻與皇後主位還有較遠的距離。
“姐兒怎麽想到要畫荊川的呢?奴婢從沒有見姐兒在書畫上如此用心過!”
為何要畫荊川?
那說來可就話長了。
她從前做殺手的時候在荊川待過,便從別人那裏搜刮了些有意思的故事。
這些故事逐漸交織,串聯起一個個她的買主和刺殺對象。
她臨死前刺殺失敗的真相仿佛鏡中月,漏了一點點離奇的影子出來。
說到底,若沒有通天的本事,誰能要了她玄羽的命?
想到這裏,宋舒月不禁皺了眉頭,臨死前的不甘和劇烈的疼痛不禁讓她微微喘息起來。
她握緊拳頭,穩住心神,喝了杯酒下肚,恢複如初。
為何要畫荊川?那是因為上面她留了暗號,她只知道從前給她遞消息的人出自宮裏。
是誰,她不知道。
但是只要那人見過畫,就能找到她。
“荊川是項國舅故鄉,聽聞項國舅與皇後兄妹情深,相比在故鄉時,京都自然少了些人倫之樂,畫幅畫讨娘娘歡心罷了!”
蘇喜哦了一聲,不再追問,卻調轉話頭指向對面的太子坐席。
“太子殿下方才視線飄過來好幾次,姐兒,太子對您好像很有興趣。”
宋舒月方才獻禮時規矩頗為謹慎,不敢直視天家,如今隔得遠了,她才借着衆人敬酒的機會,掃了一圈。
不怪她如今真的跟大家閨秀一般克己守禮,一個新的身份給了她安逸的同時,也給了她束縛。
身份是別人的,命卻是自己的。
她這一掃不要緊,就見太子殿下頂着一張她頗為熟悉的面容,桀骜不馴的坐在位子上,對想要與他有任何親近的貴女,擺出臭臉,拒人以千裏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