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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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聽了并沒有因此感覺到高興,反而有些擔憂。
因為這種說法太脆弱了,哪天他傷好了,阿姐是不是随時可以跟他說:“你可以走了?”
相反,小鬼更願意聽到別的回答,諸如:我需要一個同伴,我需要一個下屬,甚至于我需要一個奴才。
被需要,阿姐才不會輕易地抛下他。
小鬼對浮萍一樣的的日子厭煩透頂,阿姐的出現,于他而言無異于救命稻草。
救他命,給了他容身之處。
他必須緊緊抓住。
所以他還不能痊愈。
這之後,阿姐處理好的傷口,小鬼都會偷偷解開把金創藥刮掉,已經結痂的傷口,他會咬牙弄破,再流出一些血來,阿姐雖然疑惑傷口為什麽反反複複,但因為每個人的體質不同,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囑咐小鬼卧床,不要随意走動。
雖然得到了阿姐的關心和照顧,可這樣作死的後果就是,他的傷口感染,竟發起高燒來。
那時,他燒的迷迷糊糊,只覺着每日裏,阿姐會将苦的要死的湯湯水水喂進他的嘴裏。
後來,他清醒了一些,有一天,他趁機窩在阿姐的肩膀上,想為自己謀個出路,于是他道:“阿姐,我什麽都不要…只求你別扔下我,留我一個人…我害怕!”
喃喃自語,又神志不清的模樣,阿姐可會心軟?
他不知道,唯有奮力一試。
“嗯,不會…(扔下你)。”
雖然聲音很小,但小鬼還是聽見了。
他的心頭一震,唇角不自覺的彎起,卻還是裝出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心安理得的享受阿姐的照顧。
但他不再作死。
清醒的時候,阿姐帶藥來,他會皺着眉頭,跟阿姐撒嬌:“不想喝,好苦。”
阿姐便在下次來時,帶上幾顆蜜餞,這是荊川有名的特産,用各種果蔬糖煎制成,平時吃甜的齁牙,吃藥時吃,卻仍嫌不夠香甜。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他終于痊愈,可消瘦的身子仿佛風雨飄搖中的蘆葦,瘦的可憐。
阿姐每日都去數錢袋子裏的銅板,又焦慮,又心急。
于是,某個清晨,阿姐對他說,“我要出門幾天,你在家好好待着,我給你留了吃的,在你吃完以前,我肯定能回來。”
裴厭城苦笑着打開手心,阿姐的玉佩就這麽安穩的躺在手心。
那時,阿姐确實回來了,可是比預訂的日子晚了幾天,他不敢出門,只守着這些糧食,差點餓死。
裴厭城蓋着被子,梅子色的被子就被壓在他的胳膊底下,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的把被子往鼻下送了送。
他嗅了嗅,那味道說不上熟悉,卻很讓人安心,他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
荊川就是多雨,裴厭城養病期間,五日裏三日都在下雨,一日陰沉,半日無風,半日才能見到陽光。
這天他感覺身體好了些,站在廊下看雨,雨水淅瀝瀝的從屋頂滑落,滴在廊下青苔遍布的石階上。
沒過一會兒,樊卓從外面舉着傘走進來,見到他站在風口,急忙走進去拿了件披風給他披上。
“主子,剛好一點,別又受風了。”
裴厭城的手揣在披風裏,将整個身子都裹在裏面,側目問樊卓:“最近荊川可有什麽異動?”
樊卓道:“有,按照主子的安排,已經有了點眉目,鷹組帶回的消息說,那人就在荊川,并且,與趙元德關系密切。”
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鷹組截獲信後已經按照我們的要求,重新發了信,在後日之前應該有結果,不過,主子,趙元德如今擁兵自重,目中無人,阻礙我們行事,可否要敲打敲打他?”
裴厭城輕輕笑了笑,聲音說不出的淡漠疏離:“不必,時候未到。”
說完,他轉過身,視線裏,宋舒月舉着傘亦走了進來。
裴厭城就這麽看着她,只見她踩着水花踏步而來,雨水洇濕了裙擺也不顧,走起路來并不像個大家閨秀。
她自由,灑脫,想怎麽走,就怎麽走。
裴厭城颔首,樊卓抱拳離去。
宋舒月見樊卓走了,這才快步靠近:“能起來了?看來已經大好。”
裴厭城又把視線挪回去賞雨,“有勞宋姑娘照顧,吾不勝感激。”
他這樣并不像是要謝人的樣子,說起話來沒什麽聲調,一馬平川像在自言自語。
宋舒月也不介意,她也站在廊下,與裴厭城站在一起,并肩欣賞雨景。
“太子殿下好像…平靜了許多,不像以前一樣,對不明白的事糾結不已。”
是啊,她這幾天不日不夜的照顧,裴厭城怎麽能發現不了她身上阿姐的影子,可是他沒有追問,好像習以為常。
“你希望吾不平靜?”
說罷,他微微歪了點頭,視線裏宋舒月目不斜視,卻悲天憫人,仿佛一尊菩薩。
過了會兒,宋舒月微微低下頭,笑了笑,這才迎上裴厭城的視線,反問回去:“太子殿下希望我怎麽回答,希望?還是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