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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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
蘆染聽得來了興趣,單手托腮,往前湊了湊,“然後呢?”
楊絨絨垂下眼,指尖絞着衣帶,聲音漸漸低下去,“不久後,被爹發現,他揚言要将那條蛇煮了炖湯喝……我吓壞了,趁夜裏偷偷把它放跑。”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苦澀。
“後來它又跑了回來,可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它變得很大,鱗片也變成黑色,夜裏會盤在我窗外,用那種很低很啞的聲音說些很可怕的話。”
她沒細說可怕的話是什麽,只是指尖絞得更緊。
“爹發現了它,不顧我的意願将我許配給相家公子,相家公子來過一次,但不知看到了什麽連夜就退了親。”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
“原以為爹會就此作罷,結果三天之後,他又要我抛繡球招親。”
蘆染聽完,半晌沒說話。看着眼前這個垂首絞衣角的姑娘,忽然覺得喉嚨裏堵了一小塊什麽。
連自己的人生大事都做不了主。
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出口,“那你……喜歡那條大蛇嗎?”
楊絨絨別過臉,“我不知道。”
她說得又快又輕,像怕被誰聽見。
可蘆染看見了,她絞衣帶的手指停了。偏過去的側臉染上一層極淡的紅,抿緊的唇線底下,分明壓着沒出口的話。
口是心非。蘆染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最怕這種含蓄來含蓄去的感情,有話不說,喜歡不認,硬生生把一對有情人磨成兩相望。
不過……
她眨了眨眼,忽然有了別的主意。
“抛繡球啊……”她拖長了尾音,眼底浮起一絲躍躍欲試的光,“或許我可以幫你。”
楊絨絨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瞬間紅了,“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幫我?”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攥着蘆染的手指都在發抖。
蘆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目光飄向別處,“應……應該吧。”
畢竟她在這個地方也沒什麽話語權。先別把牛皮吹破。
準備下樓時,她一眼就看見了等在樓梯口的墨瀾之。站在光線晦暗的樓梯轉角,身姿安靜,不知站了多久。
樓梯間人來人往,偶爾有弟子上樓,經過他身側,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開,視線卻始終落在樓梯盡頭的方向。
蘆染腳步頓了一下,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下去。下到最後一級臺階時,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
墨瀾之順從地低下頭。
“我們去談判,”她壓低了聲音,眼底藏着一點狡黠,“等會兒我說什麽,你應什麽,知道嗎?”
他輕輕點了一下頭,乖得不像話。
她順手拉起他的手,樓下走去。墨瀾之跟在她身後,垂眸看着那只牽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指尖微涼,握得很随意像是牽一件理所當然的東西。
他沒有掙開。只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垂下眼睫。
陳楓的屋子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昏黃的燭光。
蘆染正要敲門,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争執聲,她手勢一頓,側耳湊近了些。
“……明天假扮新娘的人選,就定蘇師妹吧,”是陳楓的聲音,平穩無波。
“憑什麽是我?”另一道女聲驟然拔高,帶着壓抑許久的不滿,“師姐不是也下山了。”
“她什麽都不用乾,全程有人護着,打坐修煉也有人伺候,憑什麽輪到出力的時候,就躲得遠遠的,我一邊做任務還要抽時間保護她,她倒舒服!”
屋外的人聽到這句話,下意識點了點頭。
聽上去……确實很舒服。
她回頭卻對上他正看着自己有些失神的目光。那只還牽在一起的手,在她回頭時輕輕晃了一下。
蘆染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擡眼看他。
他飛快地別過眼,只留下微微泛紅的耳尖,和一道略顯僵硬的側臉。
又害羞。
蘆染忍住笑,故意不松手。
她清了清嗓子,雙手叉腰,氣勢很足地壓低聲音:“我等會兒要做一件大事,記住了等會兒我說什麽,你應什麽。”
墨瀾之垂眸,乖巧地點頭。燭光映在他側臉上,将那一點還未褪去的薄紅照得格外分明。
蘆染沒忍住,伸手在他發頂輕輕揉了一把便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門縫裏的戰況。
身後的人低着頭,安靜地站在原地。只有他自己知道額角燙得厲害,好像……快要長出什麽東西了。
裏面争吵聲越來越大。
蘆染豎起耳朵,知道時機到了。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一推,門‘砰’被打開。屋內四五道目光齊齊射過來,帶着被打斷的錯愕和來不及收斂的情緒。
蘆染只用0.01秒就适應了這種注視。
她站直,神情自若,聲音平穩,“那個,我口渴,下來找水喝。”
蘇青冉面無表情地擡手指向門外,“師姐,水井在那兒。”
蘆染順着她的指尖往後看去。三丈開外,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靜默地蹲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