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寵溺，默許良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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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早已将謝聿珩視作了未來的半子。他觀人數十年，深谙識人之道，他看得出謝聿珩心性端正，格局開闊，沉穩有擔當，絕非池中之物。以他的才華與品行，再加上謝家在朝中的根基，他日入朝為官，必是能扶社稷、安黎民的棟梁之才。将自己唯一的嫡女、天下最尊貴的長公主，托付給這般品性端方、情深意重的少年，他萬分放心。
殿內安靜了片刻，皇後率先開了口。她笑着看向謝聿珩，語氣帶着幾分長輩的打趣，卻也有着不容置疑的認真：“聿珩啊，你方才的話，本宮可記在心上了。往後若是無事，便常入宮來陪陪湄湄。你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熟稔，性情相投，相互照拂着，一同上進，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這一句話，分量極重。看似只是尋常的邀請，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幾乎是皇後以母親的身份，對這樁婚事給出了明确的許可與支持。
謝聿珩心中一震，一股暖流湧過四肢百骸。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面色依舊保持着應有的沉穩，但那雙清潤的眸子裏，卻泛起了難以掩飾的光芒。他深深一揖，語氣鄭重而虔誠：“臣，謝娘娘恩典。臣定不負娘娘所托，願常伴公主左右，陪公主讀書研習，護公主安穩無憂。但凡臣有半分懈怠，天地不容。”
這一句應答，坦蕩而真誠，既含蓄地表達了他對沈疏湄的心意，又恪守了君臣之禮，恰到好處。
皇帝聞言，撫掌而笑，眼底滿是洞悉一切的欣然。他看向謝聿珩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親近與欣賞。
滿朝文武，京城世家，其實人人心中都有數。聖上與謝尚書早已心照不宣，這樁青梅竹馬的良緣，幾乎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只待兩個孩子年歲再長一些，到了婚嫁之齡，聖上便會正式下旨賜婚，讓這對相伴長大的璧人，終成眷屬，成就一段帝京佳話。
夜色漸臨，宮人将晚膳布了上來。
晚膳極為豐盛，既有禦膳房的拿手菜式，也有特意為謝聿珩準備的幾道他喜歡的江南風味的菜肴。席間，皇帝心情甚好，并未像平日用膳那樣嚴格遵守“食不言”的規矩，而是随口與兩個孩子閑聊起來。
“聿珩，你父親最近在忙什麽？吏部的铨選之事，可還順利？”皇帝夾了一筷子菜，狀似随意地問道。
謝聿珩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回陛下，家父近來多在吏部衙門，忙于秋日外官考核的籌備。臣聽家父提及，今年各地官員的考績已陸續送達，總體而言，地方吏治清明，百姓安居，并無大的弊政。”
皇帝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呢？太傅的課業，你更偏愛哪一門？是經史，還是策論？”
“臣對經史略有研習，但更偏愛策論與實務。”謝聿珩略微思索，坦誠答道，“經史乃是根基，教人明理知義。但策論關乎治國安民，臣以為，讀書人若只知埋頭故紙堆，卻不通曉民間疾苦、朝廷政務，那便成了死讀書。臣願學以致用，将來若有機會，能為陛下分憂，為百姓做事，才不負所學。”
這一番話，有條有理，見解通透，顯然不是臨時起意的敷衍之詞。談到民間疾苦與朝廷政務時，他的神色認真而專注，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責任感與擔當。
皇帝聽着，越聽越是贊嘆。他放下玉箸，認真地看向謝聿珩，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激賞：“好！說得好！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見識與胸襟，不愧是謝家的兒子。你這份心懷家國、心系黎民的心志，很好！朕很欣慰！”
皇後在一旁也笑着附和：“是啊，聿珩這孩子，從小看着就沉穩，不像別家那些纨绔子弟，只知道鬥雞走馬。将來入了仕途，必定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沈疏湄坐在一旁，聽着父皇母後誇贊她的聿珩哥哥，心裏比吃了蜜還甜。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謝聿珩，見他面對誇獎依然不驕不躁，只是微微垂着眼，耳尖卻有些泛紅，顯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他那副模樣有趣極了，忍不住低下頭，悄悄地笑了起來。
晚膳在溫馨融洽的氛圍中結束。宮人撤下殘席，又端上了消食的茶點。又坐了片刻，夜色已深，星河漫天，宮牆外傳來了初更的梆子聲。
謝聿珩起身，恭敬地辭行：“陛下，娘娘，天色已晚，臣該告退了。明日還要去禦書房早讀，不敢耽擱。”
皇帝點了點頭，囑咐道：“嗯，回去吧。路上小心，讓內侍提着燈籠送你出宮。”
“謝陛下。”
沈疏湄也跟着站了起來，她不放心地叮囑：“聿珩哥哥，夜裏涼，你多加件外袍。明日你來的時候，我讓人備好你愛喝的雨前龍井。”
謝聿珩看着她滿臉的不舍與關切，心中柔軟，溫柔應聲：“好。你也早些歇息，今日累了一日，回去讓晚棠給你按按腿，不然明日該酸痛了。”
說罷，他又向帝後行了禮，便轉身離開。少年的背影挺拔溫潤，很快便消失在宮道盡頭那一盞盞暖黃的宮燈之下。
沈疏湄立在殿門口，望着他離去的方向，許久沒有動。晚風拂起她額前的碎發，她微微眯起眼，眉眼彎彎，滿心都是清甜的歡喜。
此時深宮歲月溫柔綿長，帝王慈愛，母後溫婉，祖母寵溺，良人常伴，百姓安樂，山河太平。她覺得，世間所有的美好，仿佛都彙聚在了這一刻。她以為，這一生，都會這般安穩順遂、歲歲無憂，永遠不會有任何陰霾降臨。
她尚且不知，在這盛世的帷幕之下，暗流早已潛藏。數年之後，一場來自遙遠邊關的風波，将會以雷霆萬鈞之勢襲來，徹底打碎她所有的安寧與美夢，逼迫她在蒼生與摯愛之間，做一場痛徹心扉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