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北後(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臺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男人們拔出彎刀朝天揮舞,女人們發出尖利悠長的呼哨,號角聲、鼓聲、馬嘶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沈疏湄立于高臺之上,金冠壓得她脖頸微微發酸,璎珞上的寶石硌在鎖骨上傳來些許刺痛。她向下望去,看見無數的面孔仰頭望着她,那些面孔裏有歡呼有興奮,也有冷漠有打量。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推上了一座孤島,四面八方皆是海水,無處可退、無處可去。
但她臉上依然帶着端方的笑,微微擡手,向臺下衆人示意。那一刻,她終于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她不再是沈家的女兒、不再是父皇母後的小公主了。她是北凜的王後,是這片蠻荒之地的女主。
從此身居高位,卻孤身囚于異鄉牢籠。
冊封大典之後是整整三日的宴飲慶祝。北凜人飲酒狂歡,歌聲徹夜不絕。沈疏湄作為新封的王後,每日都要出席宴席,坐在可汗身側接受各部族頭人的敬賀。那些頭人有的豪爽粗犷,有的心機深沉,有的目光裏帶着不加掩飾的欲望,有的則暗暗盤算着如何從這個異族王後身上謀取利益。
沈疏湄一一應對,滴水不漏。她學了北凜的敬酒禮,會了北凜的祝詞,甚至在宴席上還能用半生不熟的北凜語與人簡單交談。頭人們起初還帶着試探,見她應對從容、進退有度,漸漸便收起了輕慢之心。
唯有在夜深人靜之時,當宴席散去、衆人歸帳,沈疏湄獨坐在昏暗的氈帳中,才會卸下所有僞裝。她坐在羊皮褥上,抱着膝蓋,望着帳外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腦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大綏皇宮的景象——春日裏禦花園的海棠花、夏日荷塘邊的蟬鳴、秋日梧桐葉落的聲音、冬日紅梅映雪的清冷。那些畫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看見的,卻又遙遠得隔了一生。
每到這時,晚棠便會默默地端一杯溫水過來,輕輕坐在她身旁,什麽也不說,只是陪着她。主仆二人在黑暗中相依而坐,聽着帳外北地的風聲呼嘯,彼此都不說話,卻都明白對方心裏在想什麽。
有一天夜裏,沈疏湄忽然低聲問:晚棠,你說我還能回去嗎?
晚棠一怔,鼻頭猛地酸了。她握住公主的手,用力點頭:能。公主一定能。
沈疏湄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将臉埋進膝蓋裏,肩頭微微發顫。晚棠伸手摟住她,像小時候公主做噩夢時那樣輕輕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過了許久,沈疏湄的聲音從膝蓋間悶悶地傳來,極輕極輕:我想母後了。
晚棠的眼淚奪眶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發出哭聲。她将公主摟得更緊了一些,把滿肚子的心酸都咽回去,只低聲說:公主,睡吧。明天還有好多事呢。
沈疏湄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重新揚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那上面淚痕未乾,可眼睛裏那點軟弱的光已經熄了,重新換回了白日裏的沉靜與堅毅。
她躺下來,裹緊被子,閉上眼睛。帳外的風聲依舊呼嘯,可她已經不那麽怕了。她告訴自己:總歸是要活下去的。無論多難,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