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的問題(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還有員工呢?他問,你打算自己一個人乾?
我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我還真沒仔細想過。
初期……可能先自己乾吧,我說,等生意好了再招人。
那你得想清楚,他說,從早到晚,點單、做咖啡、收拾、算賬……全你一個人,能扛得住嗎?而且你總得休息吧?你一休息店就關門?
我沒說話。
确實是個問題。
就算先不招人,他說,你總得留流動資金吧?房租、水電、物料、損耗……這些都是固定支出。剛開業前幾個月肯定賺不到錢,你得留夠撐半年的錢吧?
半年。
房租一個月六千,半年就是三萬六。
水電、物料、損耗……一個月怎麽也得兩三千,半年又是一兩萬。
我在心裏快速加着數。
設備六萬,裝修八萬,首批物料一萬,證照雜項五千,流動資金五萬……
這就二十萬五千了。
不對,還沒算房租。
雖然徐世熠說前三個月免租,但後面呢?
而且我剛才算的設備和裝修,是不是還是太保守了?
還有個事,徐世熠忽然說,我這房子吧,雖然是自己家的,但之前是按客棧裝的。你要改咖啡店,消防得過吧?還有排煙、排水……這些都得改,又是一筆錢。
我深吸了一口氣。
頭有點疼。
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陽光從榕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桌子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我們倆都沒說話,盯着那個小本子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徐世熠先開口了。
這麽算下來,他摸了摸下巴,全弄好,怎麽也得二十五萬往上走。
二十五萬打不住,我搖搖頭,我剛才又想了想,設備那塊我還是算少了。意式機要是真上諾瓦的,就得兩萬五。磨豆機瑪紮的SuperJolly現在也漲價了,得九千多。還有……
我頓了頓。
還有,SOE的豆子不便宜,我說,精品豆比商業豆貴多了。一杯SOE拿鐵,豆子成本就得四五塊。要是再上點頂級的豆子,比如瑰夏什麽的,那成本更高。
那你打算上瑰夏嗎?
想上,我說,既然做精品,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東西。但瑰夏豆子貴,一斤好幾百,而且損耗大……
我沒說下去。
徐世熠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從兜裏掏出煙,遞了一根給我。
我接過來,點上。
煙是本地的雲煙,勁挺大的,抽一口有點嗆。
這麽說吧,徐世熠吐了個煙圈,我這邊呢,手裏能拿出來的錢,大概八萬。這還是我這幾年開客棧攢的全部家底了。
八萬,我在心裏算着。
我自己的積蓄……工作三年,攢了大概十二萬。
本來以為夠了,現在看來,差得遠。
十二萬加八萬,二十萬。
還差至少五萬。
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真乾起來,超支是肯定的。
我這邊……大概十二萬,我說,加起來二十萬。
二十萬,他重複了一遍,搖搖頭,不夠。真不夠。
院子裏又安靜了下來。
我抽着煙,看着地上的螞蟻搬家。
一隊螞蟻排着隊,扛着不知道什麽東西的碎屑,匆匆忙忙地往牆根爬。
差多少?過了一會兒,我問。
最少差五萬,他說,而且這是緊着花的情況。真要乾起來,這超□□超支的,差十萬都有可能。
十萬。
我心裏盤算了一下。
再找家裏要?不太好意思。
都這麽大人了,創業還找家裏要錢,而且還是這麽不靠譜的創業——
剛失戀,腦子一熱就想在大理開咖啡店,說出去都像笑話。
找朋友借?老周那邊是肯定不能找了。
其他朋友……大家都是剛工作沒幾年,誰也沒多少閑錢。
而且開口借錢這事,我也不太做得出來。
要不……設備先湊合用?徐世熠試探着問,意式機先買個便宜點的,比如單鍋爐的,幾千塊錢那種。等以後賺錢了再換。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行,我說,單鍋爐的機子,出杯太慢,而且溫度不穩定,萃取質量沒法保證。既然做精品咖啡,設備不能差。不然豆子再好也白搭。
那……裝修先簡裝?
裝修也不能太簡,我說,環境是精品咖啡店的一部分。人家來你這兒喝咖啡,不只是喝味道,也是喝個氛圍。裝修太糙了,沒人願意來。
徐世熠沒話說了。
我們倆又沉默了。
一根煙抽完,我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
要不……再想想別的辦法?我說。
什麽辦法?
比如……能不能先從小的做起?我琢磨着,不用一上來就弄這麽大的店。先整個小門面,或者擺攤?先試試水,積累點客戶,等有經驗了再擴大。
徐世熠想了想,搖搖頭。
擺攤不行,他說,大理城管管得嚴,而且擺攤也做不了精品咖啡,設備都擺不開。小門面的話……古城裏的門面貴得要死,比我這院子還貴,而且面積小,施展不開。
他頓了頓。
而且我覺得吧,他說,要乾就好好乾,弄個像樣的地方。不然半吊子的,乾着也沒勁。
我點點頭。
他說得對。
既然要乾,就好好乾。
不然折騰半天,弄個不上不下的,還不如不乾。
但錢呢?
錢從哪兒來?
我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頭頂的榕樹。
樹葉很密,陽光只能一點點地漏下來。
風吹過,葉子嘩啦啦地響,像下雨。
要不……我再想想辦法?過了一會兒,我說,我再湊湊,看能不能再湊個幾萬。
我也想想辦法,徐世熠說,我看看能不能找朋友周轉點。
但我們倆都知道,這話說得沒什麽底氣。
幾萬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對我們倆現在的情況來說,就是道坎。
實在不行……徐世熠猶豫了一下,要不就先緩緩?等咱們攢夠錢了再乾?
我沒說話。
緩緩?
緩到什麽時候?
等我攢夠錢,可能就沒這個心氣了。
可能就回去上班了,可能就把開咖啡店這事忘到腦後了,可能……就這麽一輩子了。
沒經驗,沒錢,沒人脈。
腦子一熱就想乾,跟鬧着玩似的。
但……
我攥了攥拳頭。
憑什麽啊。
憑什麽我就得按部就班地上班、買房、結婚、生孩子?
憑什麽我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就這麽難?
就因為我沒錢?
再想想,我聽見自己說,肯定有辦法的。
徐世熠看了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行,他說,再想想。
那天上午,我們倆坐在院子裏,對着那個小本子,翻來覆去地算。
一會兒說這個可以省,一會兒說那個不能省。
一會兒覺得差不多夠了,一會兒又發現哪裏還得加錢。
算來算去,頭都大了。
到最後,本子上畫得亂七八糟的,數字改了又改,還是差着一大截。
中午的時候,徐晚寧來了。
她一進院子就看見我們倆愁眉苦臉的樣子,愣了一下。
你倆怎麽了?她問,誰欠你們錢了?
徐世熠嘆了口氣,把本子扔給她。
自己看。
徐晚寧拿起本子翻了翻,眉頭也皺了起來。
差這麽多啊?
嗯,徐世熠點點頭,差不少。
徐晚寧咬着嘴唇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哎,她說,要不……咱們想想別的路子?
我和徐世熠同時擡頭看她。
什麽路子?
比如……她眨了眨眼,先不搞那麽大的?或者……搞點別的先賺點啓動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