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只貓叫夏小星(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養只貓叫夏小星
蒼山的風輪轉一整年,距離夏予初不告而別,已經過去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大理四季風物依舊循環往複,蒼山年年落雲,洱海歲歲潮生。“等風來”早已不再只是古城街邊一間小小的咖啡店,文旅布局鋪開,我們陸續在雙廊、喜洲開出分店,非遺銀飾展區持續擴大,和環海沿線十幾家民宿酒店達成穩定聯動,最初一同打磨的洱夏茉莉特調,成了大理游客口口相傳的招牌咖啡。文旅部門拍攝的城市宣傳短片,還收錄了門店日常片段,蒼山文旅出圈,許多遠方旅人專程奔赴大理,只為打卡這間藏着山野浪漫的小店。
大理古城熱鬧如常,只是漫長歲月裏,我依舊守着人民路老店。門店院落多了一位特殊的小家夥,一只圓滾滾的橘貓。
開春的時候,古城入口巷口,我撿到了這只流浪小橘貓。小家夥巴掌大小,毛發髒兮兮的,縮在石板縫隙裏瑟瑟發抖。我把它帶回店裏照料,慢慢養大。我給它取名夏小星。
“夏”取自夏予初的姓氏,“小星”對應蒼山夜空裏漫天星辰,對應火把節那一夜古城屋頂,她悄悄許下的心願。
大理來往游客都格外喜愛這只橘貓。夏小星性子溫順慵懶,最愛趴在靠窗卡座的木桌上曬太陽,位置恰好正對牆上那幅“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的詞句。相框裏夏予初的照片靜靜擺在一旁,一人一貓,守着蒼山洱海留下的痕跡。閑暇時,夏小星會蜷在我的腳邊打盹,店裏忙碌的時候,它便蹲在吧臺邊,擡着圓溜溜的眼睛望着往來人群。
游客進店看見橘貓,總會忍不住伸手逗弄,時常有人詢問貓咪名字,我便輕聲說起夏小星的來歷。很多旅人聽得動容,紛紛祝願遠方的人早日歸來。
大理一年一度三月街盛大開街,古城核心路段搭建起巨型戶外電子大屏,全天候循環播放大理文旅宣傳片。文旅宣傳片鏡頭輾轉,掠過環海公路、喜洲麥田、沙溪古鎮,畫面落在人民路老店“等風來”。
屏幕上出現了熟悉的畫面。
盤山公路塌方搜救的往事早已塵封,宣傳片收錄的,是煙火溫柔的片段。夏予初站在吧臺前,擡手為游客遞上一杯花茶;她駐足非遺銀飾展臺,指尖輕觸梅花銀耳飾;古城午後,她坐在靠窗位置,安安靜靜描摹蒼山風光。一幀幀畫面鮮活明亮,她眉眼柔和,笑容清澈,蒼山天光落在她肩頭,依舊是我記憶裏最動人的模樣。
古城四方街上人潮湧動,來往本地人、自駕游客駐足仰頭觀看大屏。我擠在人群之中,安安靜靜伫立,一遍又一遍看着宣傳片循環播放。高原晚風掠過街巷,卷起游客閑談的聲響,蒼山雲霧在遠處緩慢游走,大屏幕上夏予初的身影一次次出現,又一次次消散。
身邊游客不斷發出贊嘆,議論大理治愈的煙火,誇贊宣傳片裏溫柔的女子。沒有人知曉,屏幕裏的姑娘奔赴遠方求醫,生死未蔔;沒有人知曉,古城小院裏,有一個人守着一間咖啡店,等候了整整一整年。
宣傳片完整播放一輪,我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眶,轉身緩步走回老店。推開咖啡店木門,風鈴輕輕搖晃,夏小星聽見動靜,邁着小步子朝我走來,仰頭蹭我的褲腿。
我蹲下身,輕輕抱起橘貓,指尖撫過柔軟的橘色皮毛。店內煙火氤氲,咖啡機持續運轉,非遺銀飾展櫃燈火明亮,牆上宋詞墨跡清晰依舊。蒼山雲霧漫過青瓦院牆,洱海落日沉入群山,大理文旅蓬勃發展,門店生意蒸蒸日上。
可大理千萬種熱鬧風光,都填補不了心底長久留存的空缺。
夏予初在信中叮囑我不要尋找,不要奔赴陌生城市。我遵從她的囑托,不曾動身四處打探消息,只是紮根大理,守着我們一同搭建的小店,守着蒼山洱海之間的所有約定。一年時光緩緩流逝,高原的風帶走無數旅人,帶走無數轉瞬即逝的故事,唯獨我等候的執念,從未消散。
夏小星窩在我懷裏,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古城街巷燈火次第亮起,蒼山夜空繁星次第鋪開。我望着牆上夏予初留下的詞句,望向相框裏她明媚的笑容,心底始終抱着一份執拗的期盼。
蒼山有風,洱海有浪,大理歲歲煙火不息。我依舊守着“等風來”,守着夏小星,守着蒼山洱海之間所有珍藏的回憶。
一年漫長等候,山海相隔,前路依舊渺茫。但我願意繼續等下去。
倘若手術順利,她一定會跨越群山回到大理。只要她還願意回來,蒼山洱海永遠為她敞開大門,古城小院永遠留有一盞燈火,一只橘貓,一間咖啡店,等候歸人。
夜色緩緩籠罩古城,高原星光灑落院落。夏小星蜷縮在靠窗的卡座上,望着蒼山方向。我立在吧臺前,望着古城綿長的街巷,朝着群山深處遙遙凝望。
風來過,雲走過,大理四季往複輪轉。我仍在原地,靜靜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