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立儲位,龍馭上賓時 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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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京前,給她留了足夠的銀兩,留了護衛和下人,把這處宅院劃到了她的名下,讓她在揚州安安穩穩地住着,無人敢欺。甚至還特意給揚州知府遞了話,照拂她的父親,不過半年時間,她的父親便從寶應縣知縣,升任了揚州府同知,從七品升到了正五品,家裏的日子也徹底好了起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困頓潦倒的樣子。
母親早亡,父親仕途不順,她從小便看人臉色長大,性子怯懦,遇事只會躲,從未有人像蕭璟淵這樣,把她護在身後,給她尊重,給她安穩,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歸宿。
她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裏,徹底淪陷了。哪怕知道他心裏有別人,哪怕知道自己不過是他衆多女人裏最不起眼的一個,她也心甘情願。
如今他成了大靖的儲君,未來的帝王,身邊定然會有無數名門貴女,可他卻從未忘記過她,依舊一封封地給她寫信,依舊記挂着她,還說等他登基,便會風風光光地來接她入京,給她名分,給她最大的體面。
蘇月瑤拿起筆,鋪開信紙,指尖微微發顫,認認真真地寫着回信。
字裏行間,滿是軟乎乎的歡喜與惦念,她說自己在揚州一切都好,琴技又長進了,畫了一幅他最喜歡的寒梅圖,等他來的時候給他看;說父親的差事很順利,多謝殿下照拂;說她會乖乖在揚州等着他,照顧好自己,絕不會給他惹麻煩。
她沒有提任何要求,沒有催他來接自己,也沒有問他将來會給她什麽名分,只是安安靜靜地說着自己的日常,字裏行間全是對他的依賴與愛慕,知止守禮,半點不逾矩,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永遠溫軟懂事,從不給他添半分麻煩。
寫完信,她仔仔細細地吹乾墨跡,封好火漆,交給門外的護衛,讓他們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看着護衛離去的背影,蘇月瑤站在門口,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指尖輕輕攥着衣角,眼底滿是期待。
她等着她的殿下,來接她回家。
日子一晃,便到了靖和十六年臘月末。
先帝的身體,終究是沒能熬過這個臘月。
臘月二十五,天降暴雪,紫禁城養心殿內,湯藥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個角落,太醫們跪在殿外,個個面如死灰,連頭都不敢擡。
蕭璟淵守在龍床前,看着氣息奄奄的父皇,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他給了他生命,卻也讓他在宮裏熬了十二年,看盡了冷眼,受盡了欺辱。可臨了臨了,還是把這萬裏江山,交到了他的手裏。
蕭衍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擡起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聲音氣若游絲:“璟淵……江山……交給你了……善待百姓……善待……你的兄弟……”
“兒臣遵旨。”蕭璟淵跪在床前,重重叩首,聲音沙啞,“父皇放心,兒臣定當護好大靖江山,安撫萬民,不負父皇所托。”
蕭衍看着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緩緩閉上,徹底沒了氣息。
魏謹尖細的哭聲劃破了寂靜的養心殿:“陛下駕崩了——”
哭聲瞬間傳遍了整個紫禁城,喪鐘一聲接着一聲,響徹了京城的上空。漫天的暴雪還在下,仿佛要為這位在位十六年的帝王,送最後一程。
蕭璟淵跪在龍床前,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父母兄弟,終究是一個個離他而去了。偌大的皇宮,偌大的江山,最終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難過是真的,可壓在難過之下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釋然。
他終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怕任何人的猜忌,不用再受任何掣肘了。
他成了這大靖唯一的主人,成了這萬裏江山的帝王。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下旨,冊封沈清晏為貴妃,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歸宿,再也不用怕什麽文武勾結的非議;他可以風風光光地把蘇月瑤從揚州接回來,給她體面,護她安穩,兌現自己的承諾;他可以動用整個大靖的力量,號令天下各州府,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個讓他一眼萬年、心心念念的姑娘。
蘇驚鴻。
那個被他氣到負氣出走,仗劍走天涯的紅衣姑娘。
他當初費盡心機想要坐上這個位置,從來都不是貪戀這九五之尊的權柄,不是想要這萬裏江山。他只是想護住自己所愛之人,只是想有足夠的能力,把那個走失的姑娘,找回來。
如今,這一天,終于來了。
蕭璟淵緩緩站起身,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痕,轉過身,看向殿外跪着的百官,目光沉穩,帶着帝王獨有的威嚴與鋒芒,再無半分往日裏的溫和與平庸。
“先帝龍馭上賓,舉國同喪。傳我令,按大靖禮制,籌辦先帝喪儀,天下缟素,禁婚嫁宴飲三月。內閣拟先帝遺诏,昭告天下,奉遺诏,我蕭璟淵,繼皇帝位,總理軍國重務。”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養心殿。
百官紛紛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漫天風雪裏蕩開:“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暴雪漫天,宮牆巍峨。
屬于靖和帝的時代,徹底落幕。
而屬于蕭璟淵的時代,終于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