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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承雨露,深宵思舊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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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早在那個暮夏的午後,他坐在海棠樹下,笑着教她寫第一句詩的時候,就完完全全系在了他的身上。

如今,她入了宮,被封為淑貴人,有了自己的瑤光殿,有了名正言順的名分,昨夜,他更是完完全全地擁有了她。

蘇月瑤的唇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家世普通,比不得皇後娘娘的赫赫家世,比不得宸妃娘娘與陛下的青梅竹馬,可她會好好伺候陛下,會把他哄得開開心心的,會安安分分地守着宮裏的規矩,敬着皇後娘娘和宸妃娘娘。只要陛下心裏有她一席之地,日子久了,她總會有上升的空間,若是能給陛下生個一兒半女,她這輩子,就真的安穩了。

正想着,身側的人忽然動了動,低低地哼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蘇月瑤吓了一跳,連忙收回手,想從他身上爬起來,卻被蕭璟淵伸手攬住了腰,按在了懷裏。

“小丫頭,去哪啊?”蕭璟淵的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啞,看着懷裏的小姑娘,臉頰泛紅,眼尾還帶着未散的羞怯,那種受寵若驚的模樣,讓他忍不住低笑出聲,俯身,在她淡粉的唇瓣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他的目光掃過她脖頸上、鎖骨上的紅痕,眼底添了幾分疼惜,指尖輕輕撫過,溫聲道:“昨夜是朕不好,忘了你是第一次,也怪你這個勾人的小妖精,讓朕失了分寸,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蘇月瑤的臉頰更燙了,埋在他的胸口,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吶:“臣妾……臣妾沒事,謝陛下挂心。”

“傻丫頭。”蕭璟淵揉了揉她的頭發,抱着她坐起身,拿過一旁的寝衣,小心翼翼地替她披上,動作溫柔,沒有半分輕慢。

宮人早就候在殿外,聽着裏面的動靜,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洗漱,奉上早膳。蕭璟淵陪着蘇月瑤用了早膳,又溫聲叮囑了幾句,讓她若是累了,便再歇會兒,不必急着去坤寧宮請安,晚些去也無妨,才起身換了朝服,往養心殿去了。

出了瑤光殿,清晨的風卷着芍藥花香撲面而來,蕭璟淵臉上的溫柔笑意,漸漸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化不開的悵然。

所有跟自己有牽絆的女人都得到妥善的安置,卻唯獨缺了那對他來說,最放不下的一人——蘇驚鴻。

他擡手,按在了胸口的衣襟裏,那裏貼身放着另一半鴻雁劍穗,和蘇驚鴻手裏的那半枚,剛好能湊成一對完整的鴻雁。

登基快半年了,他下了一道又一道聖旨,加了一次又一次賞金,動用了各州府的衙役,江湖上的眼線,甚至楚家在邊關的勢力,找了快一年,卻依舊沒有蘇驚鴻的半點消息。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不是找不到,是她鐵了心要躲着他。

當年在揚州,是他混賬,用那樣幼稚又傷人的法子激她,氣的她離氣出走,他連一句解釋都沒來得及講,一句挽留都沒來得及說。

他給了楚明嫣中宮的尊榮,給了沈清晏心安的歸宿,給了蘇月瑤體面的名分,唯獨那個讓他一眼萬年、刻在心尖上的姑娘,如今還不知在天涯何處,受着風霜之苦。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着,壓的他喘不過氣。

蕭璟淵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悔意與思念。

我一定要找到她。

等找到她,一定認認真真地跟她道歉,仔仔細細地跟她解釋當年的誤會,再認認真真地跟她表白一次。她若是不想入深宮,那便陪着她仗劍走天涯,看遍山河湖海;她若是願意留在自己身邊,便給她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尊榮,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絕不讓她和別的女人争風吃醋。

無論如何,都要把她找回來。

養心殿內秩序井然,各地奏折分門別類堆在案頭。蕭璟淵垂眸批閱,指尖落墨乾脆利落,眉宇間褪去了初掌朝政時的局促,多了幾分帝王該有的沉穩。內閣老臣見他處事公允、進退有度,漸漸放下顧慮;楚家鎮守北疆穩固邊防,沈敬帶領的文官集團亦順勢依附,朝野內外一派平和氣象。

處理完最後一本奏折,已是巳時末。蕭璟淵放下朱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起身往坤寧宮去了。

坤寧宮內,暖閣內地龍已撤,窗扉敞開,院中芍藥盛放,風卷着瓣兒落于窗臺。楚明嫣正坐在窗邊,看着內務府遞上來的後宮開支冊子,瑾瑜穿着紅肚兜,正搖搖晃晃地在地毯上走着,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去抓桌上的撥浪鼓。

看到蕭璟淵走進來,小家夥兒眼睛一亮,小手攥着地毯邊,搖搖晃晃地挪着步子,嘴裏發出軟軟的、含糊不清的聲音,一步一颠地朝他走過去。

蕭璟淵彎腰,穩穩地把他抱進懷裏,指尖輕輕刮了下他軟乎乎的小下巴,小家夥立刻把小臉埋在他頸間,咯咯地笑,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回來了,政務都處理完了?”楚明嫣放下手裏的冊子,笑着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嗯,都處理完了。”蕭璟淵抱着瑾瑜,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唇角印下一個輕吻。“還抱着孩子呢,怎麽還是這麽不正經。”楚明嫣嗔了他一眼,卻任由他抱着,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骨,調笑道“看你眼底的倦意,昨夜在瑤光殿,新婚燕爾的,是不是又折騰了許久?”

蕭璟淵撓了撓頭,沒敢接這話茬,只是抱着兒子,和她一起坐在軟榻上,跟她說着今日朝堂上的趣事,說着江南漕運的新政,說着邊疆軍屯的安排。楚明嫣安安靜靜地聽着,知道他有意岔開話題,也就不在打趣他,安靜的聽他說着朝堂局勢,偶爾說一些自己的看法。輕描淡寫,便解開他內心的困惑。

她看着他說話時,見到他眼底閃過的一絲悵然,心裏哪裏會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從他登基那日下了尋人的聖旨起,她就讓楚家在邊關、在各州府的勢力,也跟着一起找蘇驚鴻。只是這事她從未跟他說過,怕給他添了希望,又落了空。

她楚明嫣從來都不是善妒的女人,從嫁給他的那天起,就沒指望過他此生獨寵。只要他心裏,能把她和孩子放在心上,其餘的,她從不在意。更何況,蘇驚鴻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找到了,他心裏的那塊石頭,也就落了地。

只是這些,她不必說,只默默替他做了就好。

陪着楚明嫣和兒子用了午膳,看着小家夥玩累了睡着,蕭璟淵才起身,往長樂宮去了。

長樂宮的寝殿裏,燃着淡淡的海棠香,沈清晏正坐在窗邊,手裏繡着一方錦帕,上面繡着纏枝海棠,針腳細密溫柔。聽到通傳聲,她立刻放下手裏的繡繃,起身迎了上來,屈膝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吧,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用多禮。”蕭璟淵伸手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走到軟榻上坐下,看着她眼底的溫柔,心裏的那點煩躁,也漸漸散了。

案上早已備好了他愛吃的江南點心,溫着的雨前龍井還冒着袅袅的熱氣。沈清晏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側,給他添茶,聽他說着話,不多插嘴,也不多問他心裏的事,只是在他停下來的時候,溫聲說一句“陛下辛苦了”,永遠是那樣溫柔安靜,像一汪溫水,熨帖了他心底所有的褶皺。

她等了他六年,從豆蔻等到現在,所求的,不過是能這樣安安靜靜地陪着他,就夠了。

蕭璟淵看着她溫柔的眉眼,心裏滿是愧疚與珍視,伸手将她攬進懷裏,輕撫她的後背,溫聲道:“清兒,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一點不委屈。”沈清晏搖了搖頭,靠在他的懷裏,指尖輕輕攥着他的衣袍,眼底滿是偏執的深情,“能陪着陛下,臣妾一點都不委屈。”

在長樂宮待到日暮時分,蕭璟淵才起身,回了養心殿。

屏退了所有宮人,偌大的書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燭火搖曳,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他從貼身的暗袋裏,拿出了那半枚鴻雁劍穗,指尖輕輕摩挲着那只缺了翅膀的鴻雁,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思念。

一年了。

驚鴻,你到底在哪裏?

你真的,就這麽不肯見我一面嗎?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個燈花,映得他眼底的悵然更濃。

夜風從敞開的窗縫裏吹進來,卷起了桌上的奏折,也吹動了他手裏的那半枚鴻雁劍穗,指尖觸到那熟悉的紋路,揚州初夏的紅衣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進心底,宛若當年那翻湧的情意,也一并清晰起來。

遠處更鼓忽的慢了半拍,一聲餘韻散在夜風裏,燭火忽地矮了一瞬,映得劍穗上的鴻雁影,在案上晃了晃,轉瞬又歸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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