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映笑語，紅燭待良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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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們輕手輕腳地上前，替衆人斟滿了溫酒，家宴便正式開了。
殿內瞬間熱鬧了起來，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笑語聲此起彼伏。宗室的長輩們輪番起身敬酒，說着恭賀的話，蕭璟淵來者不拒，一一飲了，蘇驚鴻坐在他身側，偶爾見他喝得急了，便會不動聲色地替他擋兩杯，眼底藏着關切。衆人看在眼裏，都心照不宣地笑了，暗道靖妃娘娘對陛下，也是真心實意的疼惜。
瑾瑜本就好動，哪裏坐得住。趁着衆人喝酒說笑的功夫，便從玲珑懷裏溜了下來，邁着小步子在地毯上跑來跑去，玲珑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生怕他磕着碰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家夥跑累了，便颠颠地跑到蘇月瑤的席位邊，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臉，軟軟地喊：“姨娘抱。”
蘇月瑤連忙笑着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拿了塊軟糯的蜜糕，一點點喂給他吃，替他擦着嘴角的糕屑。
吃了兩口，瑾瑜又扭着身子要下來，快步湊到沈清晏身邊，撲進她懷裏，脆生生地喊：“清晏姨娘。”
沈清晏溫柔地摟住他，替他理了理亂掉的頭發，拿出帕子，細細擦乾淨他沾了糕屑的小手，眉眼間滿是溫柔。
玩鬧了一圈，小家夥終于踩着小步子來到了蘇驚鴻面前，仰着圓溜溜的小臉，看着眼前的人，小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喊什麽，愣在原地，小眉頭都皺了起來。
原本鬧哄哄的殿內，不知何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落在瑾瑜和蘇驚鴻身上，連說笑的聲音都停了，滿殿落針可聞。
楚明嫣坐在主位，面色溫和，半點慌亂都沒有，笑着跟瑾瑜柔聲說：“傻孩子，這也是姨娘，快喊驚鴻姨娘。”
瑾瑜奶聲奶氣地跟着喊了一聲：“姨娘。”
喊完，他又皺着小眉頭，一臉疑惑地轉過頭，看向主位上的楚明嫣，小奶音清清楚楚，在寂靜的殿內傳得明明白白：“娘親，怎麽有這麽多姨娘呀？”
一句話，讓全場徹底安靜了。
宗室的長輩們端着酒杯，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蕭璟淵，眼底滿是看熱鬧的笑意。幾個年輕的郡王、郡主，也就是蕭璟淵的弟弟妹妹們，憋着笑，肩膀微微抖着，不敢出聲，卻都眼巴巴地看着蕭璟淵，等着他怎麽回答。
沈清晏和蘇月瑤都別過臉，捂着嘴偷偷笑，肩膀微微抖動着。
楚明嫣坐在主位上，面色溫和，半點波瀾都沒有，甚至眼底還藏着一絲促狹的笑意，對着瑾瑜擡了擡下巴，溫聲道：“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你爹爹。問問他，怎麽給你找了這麽多姨娘。”
說着，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蕭璟淵身上，帶着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蕭璟淵剛端起酒杯，準備喝一口酒壓一壓，聞言手猛地一頓，杯裏的酒差點灑出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面色尴尬，看着撲到自己腿邊，仰着小臉等答案的兒子，一時竟手足無措，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麽回這話才好。
滿屋子的目光，瞬間都死死鎖在了他身上，等着他化解這場尴尬。
蘇驚鴻坐在他身側，看着他滿臉窘迫、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了下午在靖寧宮，他調戲自己時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玩心大起。她微微側過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又剛好讓鄰座的宗室子弟捕捉到的聲音，慢悠悠地附和：“是呀陛下，瑾瑜問的，也是臣妾想知道的，怎麽就有這麽多姨娘了？”
她這話一出，幾個年輕的宗室子弟瞬間就繃不住了，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
“皇兄，快說說！我們也想知道！”
“是啊皇兄，靖妃娘娘問得對，您可得給個說法！”
“就是就是，我們也好奇着呢！”
一時間，全場的目光更聚焦了，連宗室的長輩們都放下了酒杯，笑着看熱鬧，等着蕭璟淵怎麽接話。
蕭璟淵的臉更不自在了，轉頭瞪了蘇驚鴻一眼，那眼神裏明晃晃的“你怎麽也跟着瞎起哄”，眼底卻帶着無奈的寵溺，又好氣又好笑。
身側的瑾瑜還在晃着他的胳膊，奶聲奶氣地追問：“父皇，為什麽呀？”
蕭璟淵腦子飛速一轉，瞬間就有了主意。他先把撲到懷裏的瑾瑜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臉，笑着問：“瑾瑜，你告訴父皇，想不想要更多的弟弟妹妹，天天陪着你玩，陪你念書，長大了陪你騎馬射箭？”
瑾瑜一聽有小夥伴玩，眼睛瞬間就亮了，小短腿在他腿上蹬了蹬，大聲喊：“要！瑾瑜要好多弟弟妹妹！”
蕭璟淵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立馬轉頭看向身側的蘇驚鴻，語氣一本正經，卻又滿是戲谑：“你看，瑾瑜都發話了，那我們是不是該抓點緊，趕緊給瑾瑜添個弟弟妹妹？”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沈清晏和蘇月瑤，笑着道：“你們兩個也別想閑着，都得提上章程，咱們家，人多了才熱鬧。”
一句話，瞬間讓席上的三個姑娘，臉頰都紅透了。
蘇驚鴻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又氣又羞，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指尖都用了十足的力氣。蕭璟淵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痛，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帶着一絲狡黠。
沈清晏埋着頭，耳尖紅得要滴血，手裏的帕子都快被她絞爛了，連頭都不敢擡。蘇月瑤更是頭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臉頰燙得厲害，連呼吸都亂了，心跳得飛快。
不等衆人再起哄，蕭璟淵立刻把矛頭轉向了底下幾個鬧得最歡的弟弟妹妹，板起臉，卻沒半分威嚴，笑着道：“還有你們幾個，一個個的，都到了婚配的年紀，還天天跟着起哄。等過了年，朕就把你們的婚事都定下來，讓你們幾個全都成家立業去，看你們還敢不敢瞎起哄。”
這話一出，幾個年輕的郡王郡主瞬間就蔫了，連忙擺手求饒：
“皇兄饒命！臣弟錯了！再也不敢了！”
“臣妹再也不鬧了，皇兄千萬別給我賜婚！”
一個個都縮着脖子，不敢再說話了，滿屋子的人都哄堂大笑起來，剛才的尴尬瞬間煙消雲散，殿內的氣氛也活絡了起來。
宗室的長輩們都笑着搖頭，暗道陛下還是跟當年做皇子的時候一樣，沒有架子，性子還是這般活絡，三言兩語就把局面圓了回來，還能打趣小輩，有了幾分權謀和算計。
楚明嫣坐在主位，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全是縱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滿屋子的歡聲笑語，心裏滿是安穩。
家宴熱熱鬧鬧地持續了将近一個時辰，天徹底黑透了，宮牆外的梆子敲了一更。
衆人都知道今日是蕭璟淵和蘇驚鴻的大婚之夜，也不好再多留，紛紛起身告退。蕭璟淵笑着叮囑他們路上小心，讓內侍們打着宮燈，送各位王爺、郡主出宮。
人都走光了，坤寧宮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蕭璟淵先走到楚明嫣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激，溫聲道：“姐姐，今日辛苦你了，裏裏外外都是你安排的，讓你費心了。”
“跟我客氣什麽。”楚明嫣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目光掃過他身側的蘇驚鴻，眼底滿是笑意，“快帶着驚鴻回去吧，別耽擱了。宮裏的事有我呢，放心就是。”
蕭璟淵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沈清晏和蘇月瑤，語氣溫和：“清兒，若溪，今日累了一天了，你們也早點回去歇着。夜裏冷，別凍着，仔細着身子。過兩日，我再去看你們。”
沈清晏溫柔地點了點頭，輕聲道：“陛下放心，臣妾都知道。陛下和驚鴻姐姐快回去吧，夜裏風大。”
蘇月瑤也附和着，屈膝福了福，細聲道：“臣妾恭送陛下，恭送靖妃娘娘。”
蕭璟淵點了點頭，便重新牽住蘇驚鴻的手，跟楚明嫣她們告了別，走出了坤寧宮。
宮道上的宮燈一盞盞亮着，将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夜風帶着刺骨的寒意，蕭璟淵立刻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了蘇驚鴻身上，将她牢牢護在懷裏，低頭在她耳畔輕聲低語。
“冷不冷？”他輕聲問，将她的手揣進自己懷裏暖着。
蘇驚鴻搖了搖頭，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指尖輕輕勾着他的手指，一路沒說話，眼底的溫柔卻滿得快要溢出來。
兩人就這麽牽着手，一步步往靖寧宮走去。
遠遠地，就看見靖寧宮燈火通明，喜字貼滿了窗棂，暖融融的光從殿內透出來，在寂靜的宮夜裏，等着他們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