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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藥:重回十五歲春風一度那一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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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下藥:重回十五歲春風一度那一夜

“陸驚淵死了!”

“死了?怎麽可能?”

“突厥長驅直入,将軍怎得瞑目!”

一位年過古稀的老人家顫巍巍灑出熱淚:“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陸驚淵是我大盛最骁勇的鎮國将軍啊!”

承昭二十五年,除夕夜,京都。

雪紛紛揚揚,寒意徹骨,最該熱鬧的年節卻無一絲喧鬧之聲。驀地,黑沉沉的城門被騎兵推開,将士們擡着棺木走在中間。

将士們一路走,哀嚎聲一路響。

直至将軍府。

江渝在寒屍将至時,不受控地退後踉跄兩步。她的臉近乎慘白,原是最标致的美人,卻華發橫生,難辭悲豔。

昨日她還在想,陸驚淵寄給她的回信快到了,她看了一籮筐的書,只為在唇槍舌劍中勝過他。

不曾料到,等來的卻是一紙死訊。

破舊的戰旗到眼前,江渝搖搖頭,不願靠近,她高聲問副将:“陸驚淵呢”

副将柳扶風難咽痛澀,只顫抖着讓開幾步,硬說出句:“少夫人,節哀。”

誰人不知,将軍府夫妻倆見面必吵,是京城有名的一對怨侶,相看兩厭,差點和離。

直到他戰死北疆,魂難歸故裏。

明明是怨偶,她卻比誰都盼着陸驚淵回來。

柳扶風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嘆了一口氣,士兵們便讓開了道。

他們身後,是一口黑色的棺木。棺蓋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觸及冰涼。

江渝想,他是一個那麽怕冷的人,怎麽會躺在冷冰冰的棺木裏呢?

她眼眶裏血絲遍布,不敢置信地看向柳扶風。

“少将軍,帶回來了。”

此時,陸家的家眷們也紛紛走了過來,看見棺木的瞬間,紛紛痛哭起來。

她聽見身後他們難過的哭聲,飄散在風裏,卻聽不明晰。

江渝忽而問:“怎麽死的。”

“在鐵門關附近的山谷找到的,”柳扶風艱難地道,“突厥前後夾擊,少将軍戰到了兵盡糧絕。”

“不可能——”

江渝撲了過去,瘋了一般搖着柳扶風的肩膀,眼淚簌簌而落:“他答應過我,此戰必勝,回家後有話要對我說!他怎麽可能會死呢?!”

柳扶風是陸驚淵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此時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江渝抹了一把淚,又撲到棺前,哆嗦着拂去棺蓋上的雪:“開棺,我要見他!”

“不可啊!”柳扶風把她拉開,顫聲哭道,“少将軍他戰到最後一刻,身子早已……”

“我要見他!不見他屍骨,他就未曾戰死!”

江渝咬牙爬起來,不顧衆人阻攔,用力推開了棺蓋。

衆人都攔不住她,只在她身側低低地恸哭。

棺內,少年将軍身體僵硬,早已不成人樣。

江渝去揭開他臉上的白布,确認是他後,顫聲道:“不可能……”

他是豐神俊朗的小将軍啊,在京城也是樣貌數一數二的世家公子,怎麽會成這個模樣?

柳扶風想捂住她的眼睛,江渝卻拼命掙開。

她扶着棺木,眼淚大滴大滴地湧出,落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铠甲上。

他的手中,居然握着一支只有半截的玉簪。

江渝想把玉簪從他手中拿出,但他身體僵硬,握得太緊了,難以分離。

江渝記起來,他出征漠北的前一日,正是二人冷戰的時候。他大半夜不睡覺,翻她的窗,神經兮兮地喊她:“江渝,我要走了,你把你最喜歡的簪子給我吧。”

江渝也心煩意亂睡不着覺,背對着他沒吭聲。

陸驚淵低低的聲音自窗外響起,有些悶:“江渝,那我……走了。”

第二天,她發現他把自己最常戴的簪子順走了,她生氣,罵了他好幾日。

他最後死在戰場上,手中居然還緊緊握着她最常戴的玉簪。

江渝身子一軟,失魂落魄地跌落在地。

柳扶風關上棺蓋,蹲下來,将一封早已揉皺的、破敗不堪的書信遞給她。

他沉痛地閉眼,低聲道:“這是在少将軍身上找到的,信上寫的名字是你。”

信紙染上了斑斑駁駁的血跡,江渝指尖發抖,顫顫巍巍地打開,入目只一行,是:

“吾妻卿卿:”

“見字時,吾骨已朽于北疆深雪,魂當歸矣。提筆如提萬鈞,字字皆血。當年執拗,困于意氣,負你良多。十年夫妻,竟成參商,非你之過,是我心盲。”

“今已此身抱國,無憾,唯負你,憾甚。伏惟珍重,莫念薄情人。”

“夫陸驚淵絕筆。”

江渝想起,二房媳婦宋氏曾勸自己怨偶十年,丈夫征戰不歸,不如另嫁他人。

當時的她彎唇說:“若是另嫁他人,婚後又吵該如何?我已經吵累了,不如過些清淨日子。你瞧,我過得還不好麽?養的貓都那麽大了。”

宋氏不知再說什麽,只是嘆了一口氣:“我只是覺得姐姐大好年華,不該栽在陸家,一晃就是這麽多年——”

江渝緊緊閉上眼,握住手中的書信,面頰落下一滴鹹澀的淚。

半年後,大盛戰火四起,硝煙滾滾。

突厥雖退兵,但大盛早已搖搖欲墜,敵不住叛軍兵臨城下。

長安城內,百姓四處奔逃。

江渝立在城牆之上,長裙被風吹起。她手中握着那封書信,只二十五歲,卻瘦脫了相,鬓發灰白。

夫妻院中,樹下藏有他給過她的桃花酒,此去已經是三年,自他死後,從未打開過。

當年栽下的桃花樹,枯樹已發新芽。但她看不見明年來春,那亭亭如蓋的盛況了。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承昭二十六年,大盛亡國。

臨死前,一箭穿透了她的咽喉。她不甘地想:

她的結局,不該如此!

若有來世,她定不讓大好山河拱手讓人,定不讓陸驚淵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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