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前世（一）：if陸驚淵恢複了前世記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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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很長很長，又那般真實，像是真的發生過。

夢中，他沒有和江渝相愛，确認心意，也沒有任何現在的記憶。

他們是真真切切的一對怨偶，他怨她，她恨他。

自己戰死沙場，變成了鬼魂，困在遙遠的北疆。

他的魂魄飄啊飄，卻怎麽也飄不出鐵門關，只能看着長安的方向。

他看見自己的屍體倒在城牆下，渾身是血，被射成了篩子，手裏還握着她最愛的玉簪。

那支素白簪子斷成了兩截，若是她看見，定會生氣的。

他快急壞了，自己死了，長安怎麽辦，家裏怎麽辦，江渝怎麽辦？

——就算她不喜歡自己，就算她和自己罵得死去活來，可陸驚淵就是知道，她一定會急哭。

他最怕她哭，她一哭他就心慌。

後來，柳扶風來給他收屍。

他哆哆嗦嗦地跪在自己面前，看見他屍體的那一刻，還是大聲嚎啕出來。不知道哭了多久，終于把他扶上了擔架。

柳扶風哭着說：“老大，你別怪我，我來晚了。”

陸驚淵本想安慰他，可他發現，一句話他都聽不到。

他做什麽、乾什麽，他們都不知道。

他真的死了，變成鬼魂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靈柩，終于回到了長安城。

黑雲沉沉壓着長安城，鵝毛大雪漫天飄落，不過半日，便将整座帝都裹成一片素白。

大街上覆了厚厚厚一層雪，不見往日車水馬龍的喧嚣，只餘空寂長街。枯樹的枝桠堆滿積雪，沉甸甸地彎着，似是要撐不住這漫天寒寂了。

無邊雪色裏，京城百姓站在大街兩側，沉默着送他最後一程。

他飄在上空，找江渝的身影。

魂魄飄到陸府門口，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江渝。

靈柩還沒來，她就這樣站在門口，目光呆滞，任憑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頭頂。

陸驚淵想替她拂去頭頂的雪，可怎麽也做不到。

她連湯婆子都不抱，不會冷嗎？

他的魂魄在她面前晃來晃去，不停地說：“別等了……回去吧。”

可她的眼神木木的，像是什麽都看不見。

陸驚淵想大喊：“回去！”

“別等了，我這樣又不好看！”

“你不許看，靈柩馬上就來了！”

江渝似乎意識到什麽，看向漫天大雪，喃喃道：“是你回來了嗎？”

陸驚淵急壞了：“是我啊！”

江渝搖頭，嘆息一聲：“你已經死了，又怎麽可能會回來呢？”

——“我回來了！你看我，我回來了！”

江渝：“若是有人尋我吵架，還能多個樂趣。”

——“蠢貨，你就這麽喜歡和我吵架？誰稀罕！”

陸驚淵繞着她身側，不停地飄啊飄。

他還看見了自己一夜白頭的父母，雙眼紅腫的弟弟，還有抱着孩子、一臉憔悴的弟妹……

他們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陸驚淵想，若是他還活着，一定會哭。

他見不得他們變成這樣。

他将江渝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反複确認：她瘦了。

瘦得形銷骨立。

她素衣松松垮垮，面色如紙一般慘白。眼窩微微凹陷，往日清亮的眸子，此時也蒙着一層灰敗。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恹恹地立着。

她是驕傲的京城第一美人啊，怎麽會變成這樣？

往日裏兩人動辄争執，唇槍舌劍從未停過，可此刻見她這般枯槁憔悴，他只無窮無盡的心疼。

終于，他的靈柩來了。

見到棺木的那一瞬，江渝的臉上，流下兩行無聲的淚。

陸驚淵急得團團轉，笨拙地想擦她的眼淚：“別哭……你哭起來很難看。”

可又能怎麽樣呢？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哭着撲上去，發現他的絕筆信，和那支只剩半截的玉簪。

……

晚上，她在靈堂守靈。霜降問她怕不怕，她說，怕什麽，要是他真現身就好了。

陸驚淵飄到她身邊，陪她一起守。

江渝伏在案前，低頭寫字。他努力地去瞧，卻怎麽也看不見。

他啧道，真小氣，這都不許看。

可下一刻，她起身，他看見了信紙上的字。

“陸驚淵，你這個混蛋。說好了等我回來，你自己倒先走了。你讓我等誰？

你一次都沒來找過我，我有時候做夢夢見你，你站在那兒沖我笑。我叫你，你不應；我跑過去，你就消失了。你是不是還想跟我吵架？還在生我的氣

你以前總說我嘴硬，我現在承認了，我嘴硬。活着的時候，我一句好話都沒跟你說過，現在想和你說幾句體己話，沒人聽了。

你說得對，我是怨你，可我也想你。

你要是聽見了，就吹一陣風，好不好？

下輩子，換我先開口。

陸驚淵，我想你了。”

她把那張紙折好，扔進火盆裏，燒給他。火苗竄起來，紙頁都成了灰燼。

她站起來，看見門外廊下挂着的燈籠晃了晃，像是有人經過。

陸驚淵在她身後，無聲地喊：“我其實，也很想你！”

可她聽不見，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