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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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邀請函的那個年輕男人是陌生面孔,一身熨燙平整的商務西裝,身形挺括昂藏,皮膚很白,側臉看上去十分清秀。
姜有魚記得上六年級那年,姜治和周家談過一次合作,後來不知怎麽搞的,兩家為了歐洲市場鬧翻了臉,從那以後姜治就沒跟任何周家人來往過。
姜有魚知道姜治讨厭周家人,所以沒向他透露周譽生的存在,而周家也沒有對外公開周譽生的身份,所以姜治還不知道周譽生是周家人。
偶爾回家看到周譽生和她在一起,也是當成她的普通同學對待。
可是現在,姜治又和周家人搞起了合作。
實在耐人尋味。
晚上吃年夜飯時,姜治提起了邀請函的事。
“周老太爺九十大壽,邀請我們一家去周宅慶生。”姜治上下掃了一眼姜有魚樸素随性的穿搭,“有有匆忙回來,還沒有像樣的禮服。明天初一,按例要去墓地祭祖,後天再去禮服店挑兩身吧。”
“爸爸,我也要買新衣服。”姜堰奶聲奶氣地撒嬌。
姜治愛憐地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好,給你也買一身。”
姜有魚一直沒有回應,吃飯也心不在焉的。
姜治關切慰問,“有有,聽見我說的話了嗎?在想什麽?”
姜有魚擱下筷子,眉心微微蹙着,“我就不去了。”
“怎麽可以?老太爺邀請我們全家人去,少了一個人,他會不高興的。”姜治正色道。
顧岚幫着丈夫勸說,“是啊,周氏現在可是渝城最負盛名的家族,不能拂了老太爺的臉面,你就當去玩,那天會有好多跟你同齡的少爺小姐在場,交交朋友也是好的。”
“廈大的寒假有一個多月,你應該沒有比較急的事要忙吧?”姜治沉聲過問。
聽語氣,好像有點不高興了。
姜有魚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搪塞,只好默許。
次日掃墓,姜有魚先後祭拜了十來位已故長輩,早上出發,到黃昏時分才接近尾聲。
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二爺爺...
姜家的祖先太多了,多到顧落霞都排不上號,被姜治抛諸腦後。
顧落霞甚至都沒有埋在姜家祖先所在的墓地。
天色漸黑,姜治将剩下的祭拜物品放進後備箱,招呼妻兒上車回家。
姜有魚卻抱着一捧白菊立在路邊,鼻尖凍得泛粉,眼眶描着一絲絲紅暈,江面吹過來的風撫過她柔軟黑亮的長發,套着純白風衣的身體顯得纖瘦孤冷。
“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事,晚點回家。”
姜治不解地看着姜有魚,覺得她有些任性了,皺眉說道,“今晚大家族聚餐,你不來像什麽話?上車!”
“你知道顧落霞埋在哪兒嗎?”
姜治頓時啞口無言,難堪地避開姜有魚冷嘲的目光。
姜有魚特意看向顧落霞的親妹妹,毫不掩飾臉上嘲弄鄙薄的意味。
當年顧落霞死得難堪,姜治甩下幾萬塊的葬禮錢匆匆離去,葬禮那兩天來吊唁的姜家人屈指可數,她在冷清的靈堂裏守了兩天兩夜,覺得很好笑的是顧落霞死後,為她掉眼淚的不是親人,而是花錢雇來的哭喪人。
聽到姜有魚提及顧落霞,姜治眸底閃過一絲不耐煩,面上沒有明顯表現出來。
“是爸爸粗心大意,忘了你媽媽。”姜治耐着性子安撫,“今天太晚了,親戚們都在餐廳等着,不能耽擱,明天再去探望她好嗎?”
姜有魚搖了搖頭,“你們去吧。”
“你怎麽這麽固執?”姜治還是沒能忍住燥意,說話語氣重了幾分。
姜有魚垂下眼簾,掩藏住眸底泛濫的郁色,将姜治的呼喊聲抛諸腦後,獨自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遠去。
顧落霞的墓地在離姜家墓地十公裏遠的郊區,遠離城市喧嚣的墓地種滿了松柏樹,人行小道上亮着光線昏沉的路燈。
這片墓地和這裏埋葬的人與霓虹絢爛的城市遙遙相對,似乎已經被活着的人遺忘。
煙花在城市上空綻放,波光粼粼的長江鑿開了屏障,将熱鬧繁華的春節氣氛隔絕,整片墓地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
姜有魚冒着寒風拾階而上,用手機電筒照明前路,憑着記憶找尋顧落霞的墓碑。
大年初一,大家都沉浸在阖家團聚的歡樂中,沒人會半夜三更跑到墓地祭拜。
姜有魚對顧落霞其實沒有特別深厚的感情,血緣上的母女而已,她回來主要是為了姜治的心髒病,正好初一天祭祖,她才想起兩年前由她獨自送葬的生身母親。
或許是可憐她,又或許是對母親二字還抱有依戀,姜有魚為她買了一捧白菊,帶上她生前最喜歡的紅酒來到墓地。
走進墓地深處,姜有魚看到另一簇亮光,而且那團光就在顧落霞的墓碑附近。
夜深人靜的,她不敢貿然靠近,接着樹枝的遮擋,慢慢靠近站在光影中的人。
是個男人,身量很高,看起來清瘦,偏長的頭發半紮,背影有些眼熟。
距離越來越近,姜有魚才分辨出男人的身份,快步走過去,滿臉驚訝地喊人,“阿譽,你怎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