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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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座兩個人都沒搭腔。
趙芸自言自語起來,“我去年不是去港城玩了嗎?那次旅游差點把我吓尿了,暴雨連天的夜,窮兇極惡的混混,就在街上打起來了,我哥說他們在争地盤,砸錢砸不過競争對手,就打算要競争對手的命。萬科的老板貌似挺強勢的,要是李伯伯他們執意反抗拆遷,萬科會不會也找些小混混來鬧事啊?”
“說什麽呢?現在是法治社會,萬科風頭正盛,怎麽敢用這麽極端的手段?”姜有魚無奈搖頭,“讓你少看點電視劇。”
小憩的男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俊朗精致的面容睡意朦胧,薄薄的眼皮下斂。
到達社區中心,姜有魚領着攝影小組和王家興那邊的志願者見面。
王家興看起來很年輕,商量工作安排期間,陳生問了他的年紀,才二十一歲,跟他們一樣還是在校大學生。
等外面雨停了,大家兵分三路路前往各自分配的拍攝地點,姜有魚之前分了兩個組,加上王家興額外湊了一組,共三組。
王家興考慮到兩個女生行動不方便,抽調一個志願者協助她們的工作。
李家村确實存留了一些年代久遠且富有設計理念的屋舍,但跟外界百花齊放的風景名勝比起來顯得過于平庸。
随着拍攝工作深入,姜有魚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她不明白李伯伯這樣做的意義。
明明知道項目書遞上去會被拒絕,還如此殚精竭慮,甚至花錢請她們過來完善後續內容。
第二天主要拍攝的是土樓群。
雨下得更大了,未免設備被雨水淋壞,姜有魚只好收拾設備在樓內躲雨。
她在屋內坐着無聊,起身登上土樓頂層,站在廊下往遠處眺望。
霧蒙蒙的雨籠着廣闊無垠的土地,與天相接之處是波濤滌蕩的深藍海洋。
姜有魚來了靈感,下樓拿了相機,返到頂樓,舉起相機拍攝遠處風景。
出片效果相當不錯。
她雙手捧着相機查看照片,忽然聽見隐隐約約的哭泣聲,目光從相機移開,循着聲音往樓下看去,土樓大門前的老槐樹下坐着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正抽抽噎噎地大哭。
走到樓下,趙芸也發現了雨中哭泣的小女孩,正撐着傘過去。
女孩穿着薄薄的毛衣和棉褲,被雨水淋透後更顯得單薄,瘦骨嶙峋。
之前隔得遠沒看清,等趙芸把女孩抱進土樓,姜有魚才發現這女孩是個盲人,眼皮覆着疙疙瘩瘩的褶皺,眼睛完全睜不開。
樓內燒着炭火,姜有魚坐在火盆邊,将自己的風衣外套蓋在女孩身上,把女孩抱到腿上,“你怎麽一個人在外面?爸爸媽媽呢?”
女孩渾身抖得厲害,嘴唇烏紫,因為看不見,對陌生環境十分害怕,不肯開口。
“她是這座土樓的主人。”
王家興派給她們的志願者出聲。
趙芸四周望了一圈,土樓空蕩蕩的,不像有人經常居住的樣子。
“我們都快在樓內待一早上了,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啊。”趙芸疑惑。
志願者說,“土樓原先的主人在幾十年前是這片土地的土財主,後來家道中落,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離世,成了孤寡老人。由于年輕時剝削了這片土地的農民,暮年不受人歡迎,縮在這座土樓裏養老等死。”
“有故事!”趙芸來了興致,“快講!快講,我愛聽。”
志願者接着說,“這個啞女是土財主養大的,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哪對沒良心爹媽生了不養,生下來就丢到土財主門口。村裏人都覺得自私自利的土財主會冷眼看這孩子死掉,沒想到他居然把孩子養活了。”
“人是去年冬天走的,遺産全都給這孩子了。村長将孩子送到福利院養着,土樓沒什麽人住就荒廢了,誰知這瞎了眼的啞女竟還知道回家的路,福利院一個沒看住就給她跑出來了。”
“挺神奇的對吧,才八歲大,不會說話,眼睛看不見,一個人從村子北邊走到南邊。”
姜有魚心情沉重,握住女孩冰涼的小手,俯首與女孩額頭相抵。
“好可憐。”趙芸在一旁感慨。
“其實…李家村裏的年輕人都搬到城裏面了,留下來的大多數是老人。”
“李伯伯選這些拍攝地點,不止是想留下房子原來的模樣,還想保留背後的故事。”
“我和王家興理解李伯伯的心情,所以願意跟着李伯伯做這些看起來沒有用的事。”
志願者擡手揉了揉發熱的眼眶。
志願者樸素的面龐滿是熱忱,在人情越來越冷漠的社會,還有人願意留着最原始的溫情。
這大概是李伯伯晚年執意在李家村孤單生活的原因,比起困在城市一隅,讓掉進錢眼、逐漸被世俗欲望吞沒的不孝兒女贍養,生活這樣一片淳樸溫暖的土地才是與幸福最近的選擇。
姜有魚到此才算徹底明白李伯伯的心意。
他只是單純的想留下李家村最美好的回憶。
縱使以失敗告終,他也不會留有遺憾。
可是,如果真的退了這片村子。
故事還會存在嗎?
這個女孩還能找到回家的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