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風起之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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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說。她示意春桃添茶,目光落在他纏着繃帶的左腿上,傲雪呢?
趙岩從懷中掏出一本染血的冊子:回大小姐,這是從敵軍焚毀的營帳裏搶出來的行軍錄。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是只有一半了……
蕭錦璃接過冊子的手微微一顫。泛黃的紙頁上滿是焦痕,墨跡被血水暈開大半,但仍能辨認出書記官工整的筆跡。
還有一事。蕭岩突然壓低聲音,從靴筒裏摸出半塊玉佩,有人說看見一個将軍護着一個穿銀甲的小将軍往雪山方向去了。
他遞上玉佩,這是在清理戰場時,戰場邊緣找到的。
玉佩上沾着血污,但那個川字依然清晰可辨。蕭錦璃指尖發冷——這是錦川堂弟的貼身物件!
傲雪首領帶人追去了。蕭岩抹了把臉上的灰,臨行前讓屬下務必盡快把消息送回來。
窗外北風呼嘯,卷着雪粒拍打窗棂。蕭錦璃攥着那半塊玉佩,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若錦川真的活着那蕭家的血脈就未絕,那她重生就有意義……
你做得很好。她聲音有些啞,福伯,帶他去沐浴更衣,讓府醫好好瞧瞧傷腿。又對春桃道,去取那壇虎骨酒來,再讓廚房熬鍋羊肉湯。
蕭岩眼眶突然紅了,他重重抱拳,起身時腿上趔趄了一下。
回到琉璃院,蕭錦璃把自己獨自關在書房,将行軍錄一頁頁烤乾。火光映着她蒼白的臉,那些模糊的字跡漸漸清晰。
最後一頁被血浸透了大半,只能辨認出幾個零散的字:...中伏...蕭小将軍斷後...雪山...
行軍錄從蕭錦璃指間滑落,啪地一聲砸在青磚地上。她踉跄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上多寶閣,震得架上瓷瓶叮當作響。
姑娘?!春桃在門外驚呼,手指死死絞着門簾穗子。透過雕花門縫,她看見自家小姐跪坐在地,素來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如蝦,十指深深插進發間——那是春桃從未見過的狼狽姿态。
嬷嬷!快叫嬷嬷來!春桃帶着哭腔喊,小丫鬟急得在原地直跺腳,繡鞋尖都蹭破了皮。
趙嬷嬷聞聲趕來時,屋內已響起撕心裂肺的哭聲。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裹挾着兩世積壓的痛楚,聽得人肝膽俱顫。
老嬷嬷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突然轉身就往松鶴堂跑,連鞋掉了一只都顧不上撿。
老夫人!趙嬷嬷跌跌撞撞沖進佛堂,膝蓋在青石板上磕出悶響,大小姐她...她把自己關屋裏在哭…...
老夫人起身,沉香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趕緊走,去看看!
琉璃院裏,哭聲已漸漸弱了,只剩斷斷續續的抽噎。春桃扒着門縫,看見自家姑娘蜷在牆角,像只受傷的小獸般抱着膝蓋。
璃兒...
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蕭錦璃打開門,下一刻,她落入一個帶着檀香味的懷抱。老夫人枯瘦的手掌按在她後腦,将她的臉埋進自己肩頭。錦緞面料被淚水浸透,冰涼地貼着臉頰。
哭吧,都哭出來...祖母的聲音在頭頂震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祖母在這兒呢......
蕭錦璃攥着老人家的衣襟,指甲幾乎要掐進綢緞裏。她想起行軍錄上那些字句——父親帶着親衛隊斷後時,身上已經中了三箭;而那些跟着蕭家幾十年的老兵,在雪地裏啃着樹皮,還死死護着軍旗......
蕭錦璃淚水糊了滿臉。前世只知那場戰艱難,何曾想過竟是這般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