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陳碟投狀,茶鹽引 蔣書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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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陳碟投狀,茶鹽引蔣書辦
蔣書辦沉沉地嘆息一聲,面色凝重地對江宛說道:“白雲村重農桑本是一件利民的大好事。于情于理,鎮衙都不能袖手旁觀。”
江宛聽出了話裏的深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頭,試探着問:“蔣書辦的意思……也是讓我勻出一半繭子?”
蔣書辦颔首,鄭重道:“确實如此。”
旁邊的李繡娘頭發一撩,剛要搶白,就被蔣書辦擡手制止,“不白拿,一個繭子兩文錢。當場過數,當場結錢。”
兩文錢一個桑繭,價格還算公道,瞬間就堵住了李繡娘的嘴。
她忿忿地翻了個白眼,仍覺氣不過,抓住江宛的手腕,低聲勸道:“江宛,你可別被他們唬了去。我們攏共就這麽些繭子,我算好了的,能出五匹絹絲呢!要是分一半出去,落下的半斤織不成匹、賣不上價,多可惜。”
江宛任她攥着,反手輕輕摁住她越發用力的手,拍了兩下,溫聲勸道:“你莫急,讓蔣書辦把話說完。”
說罷,她擡頭看向蔣書辦,目光沉靜如水,恰好迎上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贊許。
“江宛說得沒錯,此事本就是白雲村有錯在先,我既然開了這個口,那也是得了監鎮大人的應允。”他拱了拱手,看着江宛的眼神愈發深邃,“眼下這局面,白雲村也是焦頭爛額,短時間內想尋到合适的蠶種,不容易。可你江宛……就不一樣了。”
他嘴角帶笑,微微擡起下巴,說出的話中有超乎尋常的期待。
“眼下監鎮已經為你鋪好了兩條路。”蔣書辦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陳碟投狀的案子,由監鎮替你作保。出公憑文書,往後你在渝州府治下,任意縣城村寨你皆可堂堂正正開門經商,再不用忌諱官府盤查。”
江宛眼皮一跳,呼吸微滞。
“第二。”蔣書辦豎起第二根手指,循循善誘,“你單做這些小本買賣,起勢太慢。茶引、鹽引的路子,監鎮也不是不能為你疏通一、二。若能拿到引子,那便是日進鬥金的根基。”
此話一出,江宛自覺心口似猛地被人錘了一拳般,堵得有些難受。只能拼命吞咽口水,壓制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難以置信地向前邁了兩步,又驟然頓住,站在原地,只覺口唇乾澀,遲遲沒有出聲。
連一旁湊過來看熱鬧的陳賬房,聽到這消息,都忍不住張大了嘴巴,倒抽口涼氣。
茶引、鹽引,這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碰的東西。
手裏捏着這些引子的人,哪個不是州府裏有頭有臉的大商賈?
監鎮居然舍得替一個小娘子作保,簡直是匪夷所思!
江宛把蔣書辦的話在腦子裏來回滾了兩遍,這才用力哽了哽喉嚨,張嘴,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監鎮的恩情,江宛記下了。”她也學着蔣書辦先前的模樣,沖着鎮衙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只是不知道,江宛除了讓出一半繭子,還需要做些什麽?”
她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蔣書辦,目光中滿是狐疑。
天上掉下來的,不一定是餡餅,更有可能是燙手的爛攤子!
“哈哈哈!”蔣書辦誇張地撫掌大笑,竟莫名地透出幾分心虛。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開始變得有些飄忽,“我們永興鎮周邊,大小山坡十餘座,也就黃家包了兩座山頭,還是給州府的貴人佃的。”
他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話頭一轉,“你看看,要不……”
江宛瞬間了然。
監鎮這是想通過買撲制度,為永興鎮的庫房添一筆進項。
可佃山不是兒戲,一佃最少三年。外加七七八八各種雜稅,眼下她手頭拮據,實在是有心無力。
猶豫片刻,她弱弱地豎起一根手指,“一……一座?”
蔣書辦“嘶——”了一聲,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坨。
江宛咬了咬牙,加價,“兩座?”
“嗯……”蔣書辦重重地嘆了口氣,眉毛朝下一耷,表情十分勉強。
江宛是真沒招了,兩手一攤,直接擺爛。
“書辦想讓我包三座,也得看看我有沒有那個實力啊!那些山荒廢多少年了,雜草荊棘一人多高,還有幾十年老樹盤根,清理出來得廢多少工?
養土、培土,少說也要花個一兩年的時間,前頭全往裏砸銀子,那是一點盼頭都看不到。”
陳賬房聽到這,忍不住嗤笑出聲來,被蔣書辦一個眼刀定在原地,讪讪地往後退了兩步。
李繡娘慌慌插嘴,“江宛,你要佃下那些山,得虧多少銀子你想過沒?真要是賺錢的買賣,能輪到你?”說話間,她還意有所指地對蔣書辦挑了挑眉。
蔣書辦眉心一皺,顯然是知道這事不好辦的。但監鎮交代的事,不好辦也得辦吶!
遂趕忙開口化解,“兩座、兩座也成。你看要是沒旁的問題,就安心在家等文書下來。這段時日,你剛好可以抽空去瞧瞧,挑兩座合意的。”
話落,他已利落起身,似生怕江宛反悔般指着院子的蠶繭,匆匆吩咐道:“要繭子的,去你們村長那兒排隊。要多少的繭子交多少的銀子,別誤了時辰。”
江宛還未深思,便被蔣書辦三言兩語拍板定下。
她眼珠一轉,順勢接下。
有兩座山握在手裏,總歸也不是個壞事。
種桑、栽果、養菜,皆可細細籌謀。好歹弄起來了,也是一個穩定的進項……
看着那些白花花的蠶繭被裝走,此次事件的唯一受害者李繡娘,氣得臉都白了。
她曉得監鎮露面決定的事,就不是她和江宛這兩個小商戶能左右得了的,只好把滿腔憋屈,全數撒在一旁看戲的陳賬房身上。
直到陳賬房在趙捕頭掩護下,匆匆退場,這才接過吳巧端來的水,一仰脖,灌了個底朝天。
“江宛,這事就這麽算了嗎?”放下碗,她的聲音有些低落。
聞言,江宛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語氣堅定,“別怕。過幾天我要去商船送貨,到時候多打聽打聽,一定能尋到更多蠶繭的。”
吳巧在旁陪着,不敢擡頭。
看出了她的內疚,江宛只是輕輕一笑,又握上了她的手腕,“你也別擔心,如果家裏過得糟心的話,你不妨來鎮子上幫我。”
“幫你?”吳巧怔怔擡頭,“可我不會撥算盤,也不懂賬目,甚至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江宛眨眨眼,将她手裏那支火折子慢慢抽了出來,“不用會這些,就做拿手的就行。”
“養蠶?”
吳巧下意識轉頭,望了一眼正在排隊登記、購買蠶繭的村民,又默默地低下頭,“江娘子,多謝你的好意了。他們不會願意讓我把村子裏的桑葉背出去的。”
“不讓背,那便再種就行。”江宛晃了晃她的胳膊,嗓音輕快,“你得打起精神,事情過了就過了,往後路還長,過好自己便是。”
“嗯。”吳巧悶悶的應了一聲,垂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何家那一攤子爛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理清的。江宛已經遞出了橄榄枝,至于吳巧接不接,終究要看她自己。
江宛又安撫了兩人幾句,便與李繡娘一道,帶着餘下的繭子離去。
路上,她在心裏盤算得很清楚。
賣蠶種比買繭子劃算,可那也不過是一兩回的生意,等桑蠶放開養後,還是要走上賣繭子的長路。
眼下雖折了一半的蠶繭,但換來了公憑、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