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崖上纖夫,叫花子! 行進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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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崖上纖夫,叫花子!行進約
行進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才從濃墨變成墨藍。
江宛坐在板車上,望着天幕,是越晃越精神。
路邊有了零星的燈火,有人挑着擔子往碼頭方向趕。
再往前,朱沱鎮江邊那片密密麻麻的桅杆便從霧裏浮了出來,要不是人聲鬧熱,是真有點滲人。
林老黑勒住騾子,回頭吆喝。
“到了!趕早班船的客官,再往前走一刻鐘便是泊船口。順水船不等人咯!”
江宛跳下車。
她伸手扶下餘氏,又接下還在揉眼睛的小禾。
霧中還看不清船的模樣,只聽見江水拍着船舷的聲音,混着船工拉纖的號子,一聲長、一聲短地蕩過來。
碼頭的石階上,早已人滿為患。
周祥貴把包袱遞給江宛,手在包袱上停了一瞬。
他擡起手,頭一回那粗糙的大掌,落在了江宛肩上,一瞬即離。
“船上的鋪蓋若不乾淨,找船娘多要一張席子。出門在外,別省。”
江宛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向餘氏,期待她同自己說上一兩句。
可往日總是愛念叨的餘氏,此時在碼頭旁,卻跟啞了一樣。
匆匆別過頭,灑下一滴熱淚。
江宛垂下眼睫,輕聲說了一句,“小禾,照顧好爹娘,我到渝州府就立馬給你們來信。”
小禾挽住餘氏的胳膊,癟癟嘴,垮着臉,說:“嫂子,你千萬莫搞忘了……”
“不會的。”
江宛背起了箱籠,懷抱着包裹,擡腳彙入擁擠的人潮。
她頻頻回頭。
碼頭邊,三人翹首以盼。
小禾跳着腳,拼命晃動着手臂,嘴裏還在喊着什麽。
太遠了,她聽不見了。
登船後,順水船百裏僅需二十文一人。從朱沱鎮到渝州府将近三百裏水路,需要六十枚銅板。
繳納完船費後,江宛便安靜縮在一角,摟緊了懷裏的包袱,一直回望着碼頭方向。
碼頭人太多了,多到她要很努力才能找到家人的位置。
身邊籮是籮,筐是筐的,碰撞着腿腳有些疼。
她只能将身子縮了又縮,才能勉強避免被籮筐摩擦的疼痛。
前往渝州的客船不大,載了五六十號客旅後,便撐杆起航了。
江水就在眼底,伸手可觸。
江風伴着濃霧,吹濕了客旅的發絲,也吹濕了客旅的眼尾。
客船起帆,順着沱江朝渝州府方向駛去。
岸邊送客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逐漸淹沒在潮水聲中……
“哎……”江宛幽幽地嘆了口氣。
收回視線,開始打量起身下的這艘客船。
是一艘極為簡單的兩帆烏篷船,船頭船尾各站了一名船工。長槳入水,順水推舟,帶起一圈圈漣漪後,靜默無聲地滑行在這片碧波蕩漾中。
耳畔閑談聲起,江宛無心參與,只靜靜欣賞着江岸兩側風景。
時間流逝,青山兩岸在薄霧中顯了形。
崖壁陡峭,底部在江水日複一日的沖刷下,流露出或青白、或黃白的石壁。
幾株紮根崖壁的老樹,險之又險地盤踞其上。數丈長的根莖抓着為數不多的泥土,如長蛇般垂至江面。
船行半個時辰左右,前方江面驟然收窄。
兩岸青山對峙,山門半阖,只留不足一半的水域供來往船只通行。
江水在此刻變得湍急,船工握緊長槳,臉上的悠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嚴陣以待。
與此同時,左側江岸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子。
江宛偏頭,循聲望去。
只見崖壁半山腰處,一串人影正在緩緩移動。
十幾名漢子赤着上身,躬着脊背,肩上勒着粗粝的麻繩,一手牽引着麻繩,一手死死摳住地面。
繩端系在一條逆流而上的運貨艖船上,他們攀着凸出的石棱,每挪一步都傾盡了全身的力氣。
艖船擠過窄流,船身開始不安地晃蕩。
領頭的漢子從胸腔裏擠出一聲怒吼,勢要與江水搏力!
“嗨!喲!”
“崖高水急莫怕難!”
“嗨!喲!”
“一步兩步往前站!”
“嗨!喲——”
後面的漢子跟着應和,每一聲回應,都是壓彎的脊梁對生存的反擊。
客船繞過艖船,鑽過山門,快得像陣風,轉瞬便将那些纖夫抛在腦後。
號子聲淡了,尾音還在山澗纏繞、回蕩……
拉船纖夫帶來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再回神時,已是一片廣袤農田。
偶見二三農人鋤田弄地,青黑色的大水牛沿着江岸甩着尾巴,低頭啃一口青草,又擡頭注視着客船,目送衆人遠去……
一路風景太過靓麗,約莫兩個時辰的水路,彈指間便過了。
江岸兩側民居多了起來。
先是泥牆茅草屋,而後是零星吊腳樓,再往前,瓦舍齊整,成片成片地銜接在一起。
江宛站起身子,活動了下酸麻的腿腳。
水域開拓,前方江面船只數不勝數。
運貨的艖船,載人的烏帆船,畫舫模樣的花船,肅穆冷峻的官船……
“瞧!渝州府的城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滿船人都翹起了腦袋。
一道青灰色城牆橫在江天交接處凸起的碼頭上,兩重檐的城樓上,挂着三個大字牌匾。
——朝天門。
面見天子之門。
兩江交彙之處,長江水略渾,嘉陵江水清如翡,兩江交彙,泾渭分明。
渝州碼頭到了。
客船在距離中心碼頭還有一段距離時,泊岸了。
船身重重地撞上岸邊石階,滿船客旅就跟簸箕上的豆粒似的,身體一颠,悉數朝着岸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