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坦白,夜市賣珠 在筆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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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坦白,夜市賣珠在筆畫
在筆畫落下的最後一瞬,江宛瞳孔驟縮。
面前人的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她腦中浮現出無數種可能。
這人是周祁山的同僚?周祁山的發小?還是周祁山的摯交……
可那與周祥貴相似的輪廓,與餘氏小禾三分相似的五官,就足以證明,她不敢去想的那個“可能”,才是最“可能”的事……
江宛屏住顫抖的呼吸,視線緩緩從茶漬上移開。
她緊抿着嘴唇,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該用怎樣的态度,怎樣的言語表情去面對周祁山。
看她不語,周祁山眼中閃過一抹失落。
他從懷裏取出那個青布荷包,将它遞到了江宛身前。
江宛沉默着接過,打開了那個荷包。
荷包裏除了有她之前留下的那一錢碎銀,還有的,就是他被揀退的文書。
氣氛沉寂。
陌生、尴尬,還有不知所措。
江宛認真翻看着周祁山被遣返歸農的原因。
無外乎是他在戰場上傷得太重,失去了戰鬥力。
周祁山自願放棄傷兵待遇和剩員制度,選擇遣返歸農。
一向能言善辯的她,在看完文書後,竟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私心想的是周祁山大概率是會戰死沙場,就算僥幸活下來後,結局也會是領着半數軍饷榮譽返鄉。
運氣再好一點,或許就是留在軍營中從事看守、飼養駿馬的雜役活。
可江宛從沒想過,周祁山真的能活着從戰場上退出來……
她捏着那張薄薄的文書,心中攪亂如麻。
周祁山的出現,打亂了她原本的節奏。
突然返鄉的“丈夫”,勢必會對她往後的一切帶來不可忽視的影響。
若是個喜歡挑三揀四、指手畫腳的,那她就……
江宛擡起頭,視線掃過桌上的空面碗,一點點上移,最後落到了對面男人的臉上。
他依舊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那雙曾經拿起過扁擔、也提起過長槍的手,此時正在微微顫抖。
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倉惶,與卑微。
江宛放緩了呼吸,“你……還好嗎?”
周祁山怔了一下,伸出手指,蘸着桌上未乾的茶漬,一筆一劃地寫下:
皮外傷,無礙。
如此敷衍的話落進江宛眼裏,令她不由地蹙起了眉頭。
“吃完我陪你去看大夫,順便在附近給你找個暫時落腳的地。”
聽到這話,周祁山的頭,垂得更低了,交握在桌上的手也顫抖得越發劇烈。
江宛并沒有因此而心生愧疚。
她深吸口氣,直視着周祁山顱頂,坦言道:“我借宿的地方你也知道,不方便你入住,況且,你我二人雖是夫妻,卻并未有過夫妻之實,單個名分對我而言,還是太過生疏了些。”
一口氣将心裏話說出來後,江宛肉眼可見的輕松了許多。
對待周祁山的态度,也沒了之前的那般尴尬。
她繼續說道:“既然回來了,那就跟我回去。今晚治傷歇腳,你的傷不能再拖了,明日你在客棧好好歇息一天,我去榷貨場逛逛……”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早已規劃好的行程,并沒有因為周祁山突然的出現,而産生絲毫變化。
周祁山靜靜地聽着,始終沒有擡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腳上那雙早已經裂了口的鞋尖上,聽着江宛看似尋常,卻難掩生疏的話語。
他曾在夢裏描繪過歸家時的場景。
該是春風得意,該是策馬揚鞭,該是帶着滿身風塵與愧疚,然後被她紅着眼眶引進門去。
可命運從不偏愛普通人。
他選擇在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将自己攤開在妻子面前。
他甚至不敢擡起頭,仔仔細細地看她一眼。
直到方才,吃完那碗熱湯面的時間裏,他想通了。
不管如何,也不該隐瞞自己的妻子。
他鼓起勇氣和她相認。
以為接下去,會得到鋪天蓋地的質問。
你為何狼狽如此?為何口袋空空?為何要返家而不是留在軍營領取本應得的軍饷?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指責、被怨恨、被推開的所有準備。
可什麽都沒有。
沒有嫌棄、沒有指責。
甚至……
沒有感情。
江宛看他的眼神,平靜得像看路邊的那棵梧桐樹一樣。
她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同鄉”,而非是“丈夫”。
周祁山死死扣着指甲後的裂皮,妄圖用那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亮明身份後,江宛向面攤嬸子打聽了一家離這兒最近的藥堂,帶着周祁山過去了。
簡單的望聞問切後,坐堂大夫将一張藥方遞到江宛手中,捋着山羊須,慢條斯理地道:“外傷內損,須得三七、血竭、乳香各三錢,再配幾味固本的參須……
合計七兩銀子,先抓七副。”
江宛捏着那張藥方,只覺眉心突突跳得厲害。
七兩……
她手頭的銀子,哪裏還有七兩?就是七錢都沒有。
她偏頭瞟了一眼周祁山。
這人都扛了這麽久了,現在腰杆還能挺得筆直,想來身子骨還是硬朗的,用商城的藥應該也能應付過去……
思及此,江宛當機立斷地轉身,拍了拍周祁山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出去。
周祁山依言起身,随她跨出藥堂。
夜風漸亮,天邊的最後一抹橙光即将沒入山脊。
“這方子太貴了。”江宛擰着眉,将那張藥方遞到他眼前,“七兩,我現在身上也沒那麽多銀子。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我箱籠裏還帶着點傷藥,效果不比藥堂裏的差。”
她說得信誓旦旦,饒是周祁山潛意識裏不相信江宛說的話,卻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答應了。
江宛得了應允,腳下生風,沿街尋了家還算乾淨的客棧,将周祁山安置在了二樓裏間的客房。
臨走前,江宛扔下一句話。
“把自己拾掇乾淨,傷口別沾生水,我很快就回來。”
門板阖上,腳步聲自門口響起,“噔噔”而去。
周祁山站在安靜下來的客房裏,聽着那串腳步消失不見。
忽然覺得這一夜的荒唐,竟比他過去在邊關經歷的每一場惡戰更要令人無力。
江宛出了客棧,找了個偏僻無人的巷子,從商場中購買了消毒水、消炎藥、醫用紗布,以及一些修複傷口的凝膠軟膏。
下單,送達,一氣呵成。
入夜的梆子聲敲響,渝州府的夜火一簇簇亮起。
麻袋鼓起,江宛打開瞧了一眼,便攥緊麻袋口往肩頭一搭,随着人流,緩緩彙入了那一方夜市。
戍時的梆子聲剛敲過,渝州府的正街反而熱鬧了起來。
兩側花車分類排放,挂着燈火,宛如游龍般蔓延。
各類油炸煎煮的美食、形态各異的花燈、玩意把件随處可見。
空氣中萦繞着美食的香味,耳邊全是熱鬧的叫賣。
燈影裏穿梭着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人人面上都洋溢着安逸而幸福的微笑,手上更是拎着剛買的吃食或者耍貨。
這般熱鬧的勁頭,比白日裏更多了三分煙火氣。
江宛跟着人流走了半條街,心頭忽然活泛起來。
反正周祁山也沒那麽快能收拾好自己,回去早了反而還尴尬。
既然來了這夜市,何不趁此拜個攤回回血?
商城裏的貨,随便倒騰一點出來,都比這滿街的尋常貨色新鮮。
可賣點什麽好呢?
現做現賣的食物第一時間就放棄了,花燈耍貨占地方,麻袋也裝不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