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抽走永興梁,慌了亂了 他又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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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态,從容極了……
江宛死死地盯着她,胸膛裏的心跳得又重又急,擂鼓似的捶着肋骨,悶悶地發痛。
攥着周祈山的手愈發用力,絲毫沒察覺指甲已經徹底嵌進了他的皮肉。
“宛娘。”周祈山俯下身子,貼在江宛耳邊,聲音低沉,“我們不能在這兒硬頂,人太多了,出了亂子誰擔着都不好。現在永興鎮還能說上話的,就是你了。”
江宛閉了閉眼,眼皮底下酸脹不已。
她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做什麽。
安撫百姓、了解詳情、探明孫大人被押去了哪裏,再想對策……
可那丫鬟含笑的目光像根魚刺,卡在她的喉嚨,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疼。
她在人群裏站了片刻,耳旁熙攘聲被她悉數摒棄在外。
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忽然,她松開周祈山的手。
踮起腳尖,将雙手攏在嘴前,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喊道:“鄉親們!”
她的聲音在喧嚣中拔起。
離她近的幾個婦人止了哭,紅着眼睛扭過頭。
“鄉親們!聽我說一句!”
人群漸漸靜了些,無數雙眼睛朝她轉過來。
焦灼的、委屈的,不甘的……
那些目光壓在江宛肩膀上,重得她有些直不起腰。
她繃直了身體,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站得穩當些。
一路倉惶過來,她鬓發散了幾縷,沾了漿果汁液的衣衫也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皺皺巴巴的,瞧着狼狽極了。
可她的下巴依舊揚着,聲音雖啞卻透亮。
“鄉親們,不能在這兒堵着!堵着沒用!差役是永川縣衙來的,我們在鎮衙門口喊破了喉嚨,縣衙裏的官家也聽不見!”
有人高聲插嘴,“那怎麽辦!孫大人冤枉啊!他修路、他養蠶、他幫我們辦豬場!哪一件不是為永興鎮好的?!”
“是啊!孫大人要是貪墨,我把頭砍下來給他當凳子坐!”
“嗚嗚唔……孫大人不能走、不能走啊……”
一個佝偻的老婦擠到最前,枯瘦的手指戳着差役的胸口喊道:“貪墨的是我!來啊!你們來抓我啊!老婆子我活這麽大歲數也回本了,有本事你們就抓我走!”
七嘴八舌的,又亂起來了。
江宛舉起手,“我知道!我比你們更知道孫大人的為人!可越是這樣,越不能亂!一亂,就正中了別人的下懷!”
她偏頭朝檐下看去。
那丫鬟依舊立在那兒,神色淡淡的,似乎在聽,又似乎沒在聽。
倒是她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兩個胖大腰圓的家丁。
“是不是她!”劉嬸子潑辣地指着檐下的女子。
江宛扯了扯嘴角,想回敬一個挑釁的弧度。可臉頰繃得太緊,肌肉僵着,她笑不出來。
“是她。”
劉嬸子松開牽着二喜的手,抄起籃子裏不知道從哪裏薅來的青菜葉子就往檐下砸去。
“哪裏來的小賤人?敢來我們永興鎮撒野,看老娘我不撕爛你的嘴!”
劉嬸子袖子一撸,罵着罵着就要往前沖。
“誇嚓——”
差役腰間鐵尺一出,劉嬸子頓時就止住了腳步。
叫罵聲堵在喉嚨,她僵硬轉身,快步回到江宛身邊。
低聲解釋道:“江宛……她太兇了,我、我鬧不過……”
跟在她身後準備上前的婦人也紛紛扭頭,目光四下散開,再沒往檐下瞟過一眼。
江宛喉嚨哽了哽,她用力咽下那口氣,揚聲道:“大夥兒先散了!該下地的下地,該喂蠶的喂蠶!你們把地種好了、蠶養好了、豬喂好了,就是給孫大人掙臉面!”
人群靜了,卻沒人讓步。
片刻之後,一個乾癟的男聲從後頭傳過來,“聽江宛的,都讓開吧,別讓孫大人為難了。”
說話的是趙捕頭,他也卸下了那身衣裳,取下了那塊腰牌。
有人湊到江宛耳邊,“江宛,你可得把孫大人撈回來,我們永興鎮離不得他啊!“
江宛用力點了點頭。
默默地轉過身,朝人群深深作了個揖。
待她直起身時,眼圈已經泛了紅。
可她忍着,一滴都沒落下來。
人群終于開始松動。
有婦人邊走邊抹眼淚,有男人回頭又罵了幾句,可到底還是讓出了一條道。
江宛轉身,擡腳朝廊檐下走去。
那丫鬟見她過來了,臉上的神色收得乾乾淨淨。
她眉目下垂,換上了一副恭謹平和的姿态,微微颔首。
“江掌櫃的,別來無恙。”
江宛在她面前站定,兩人隔着三步的距離。
鎮衙裏傳來鐵鏈碰撞的清脆聲響。
“你們要把孫大人怎麽樣?”江宛開門見山。
丫鬟擡眉,語氣平淡,“江掌櫃這話問得不對。不是‘我們’,是孫大人犯了錯,被請去永川縣衙問話罷了。”
孫大人出來了。
他脊梁打得筆直,神情依舊嚴肅。
沉重的鎖鏈拖在地上,在腳踝上磨出道道紅痕。
當他看見鎮衙門口烏泱泱堵着的百姓時,用力眨了下眼,下颌揚得更高了些。
江宛欺身半步上前,目光陰沉地看着那個丫鬟,“問話要上鐐子?”
“那得問孫大人自個兒。”丫鬟後退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聽說貪墨的數目不小,怕他跑了,也是常理。”
江宛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她想罵,想指着這丫鬟的鼻子把榮府乾的腌臜事一一抖落出來。
她想打……
想撕碎面前人譏诮的面具,把裏頭腌臜物揪出來狠狠摔在地上!
可孫大人在她們手裏,她越鬧騰,孫大人就越遭罪。
“回去告訴榮老夫人。”江宛一字一句地說:“永興鎮的事,一切好說。孫大人是朝廷命官、難得的好官,有罪沒罪,榮府說了不算。”
丫鬟輕輕笑了,不以為然地瞥了她一眼,“江掌櫃這份仗義,婢子回去一定替您傳到。”她頓了頓,目光慢悠悠地掃過街面上站着的永興百姓,“算不算的,也不是你我能說明白的。江娘子且回去等着罷,相信縣衙的大人一定能查個清楚。”
說完,她朝身後的兩個家丁遞了個眼色,轉身便往鎮外走。
丹青色的衣裳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裙擺撩起灰塵,髒了腳。
走了幾步,她又回了一次頭,臉上的笑意濃了些許。
“對了江掌櫃,有句話老夫人讓我傳給您。”她提高了些聲音,“老夫人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話不假。可光腳的人踩了釘子,疼的是自己的腳底板。”
說罷,她再不回頭,帶着兩個家丁,徹底消失在那條被永興鎮百姓一鋤頭、一鋤頭夯平了的土路上。
江宛不敢回首,只盯着那個方向,看澀了眼。
鐵鏈聲在她身旁三尺的位置停下。
“宛丫頭,”孫大人輕聲喚道,“你好好乾,一定要帶着大家……好好乾……
等我回來,我很快就會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