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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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鄰居們聽她說着話，自然也不好再看，趕緊将自己家小孩拉走，小舅媽這才轉身又帶上了笑：“來來來，進去坐，過來冷得很吧，家裏有熱茶。”

姜尋看了一眼，一家三口，大舅和表哥穿的都是呢大衣，舅媽穿了一身皮草，這年頭，日用品便宜，奢侈品極貴，這一套下來還不得萬兒八千的，這麽有錢，也想不到給家裏的親娘買一身一百塊不到的厚棉襖。

姜尋心裏想着，面上卻依舊帶着笑一一叫人：“大舅，大舅媽，表哥。”

“喲，二姐今年來得早啊。”大舅不愧是生意人，一開口就自帶熱情，“小尋越長越漂亮了。”

大舅媽一如既往的不怎麽搭理她們，表哥則皺着眉，一臉嫌棄的打量着小院，捂着鼻子不肯坐下，姜尋想到自己上輩子大概也是這一副死樣子，久違的感覺到了一陣羞恥。

“小軍嫌髒吧，”小舅媽笑着道，看起來是個極其和善的長輩模樣，“城裏來的小孩不适應，你們到屋子裏坐，裏面我打掃的乾乾淨淨的，這兩天都沒讓貓狗進屋，燕燕，過來陪你哥哥玩，你的玩具呢？”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又進了正房，被冷落到一旁的姜尋聳了聳肩，對許雲道：“走吧媽媽，做團子去。”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大舅終于想起自己還有個親娘，一副大孝子的模樣扶着外婆坐到桌子旁邊，還誇了一句：“娘今年這身衣服穿着挺精神的。”

外婆笑了笑：“是小雲給我買的，一來小尋丫頭就讓我穿上試試。”

桌邊衆人頓時沉默了一瞬，小舅媽趕緊招呼：“來，都別愣着了，大家趕緊吃吧，這可是今天新殺的雞，養了好久的。”

姜尋筷子都還沒拿起來，小舅媽一筷子夾起盤子裏的雞腿，放到了表哥許軍碗裏：“小軍吃個雞腿，這可是鄉下走地雞，城裏很難買到的。”

按理說，姜尋和許軍都是家裏的客人，既然一只雞腿給了許軍，一般客氣點的人家，第二只雞腿怎麽也該給姜尋了，但小舅媽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坐了回去。

姜尋知道，另一只雞腿她肯定是想留給燕燕，如果她想這年夜飯桌子上在熱鬧一點，現在把那只雞腿夾到自己碗裏，肯定會給大家帶來一個難忘的大年三十，但看了眼日漸蒼老的外婆，姜尋打消了這個念頭。

L市冬天冷，年夜飯的菜基本都是大家把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再去做下一批，小舅媽和外婆是家裏做飯的主力，許雲便時不時的去搭一把手，燕燕也得去幫忙端菜，姜尋起身想幫忙卻被許雲按住了。

“你坐着吃，就幾個菜，多吃點，這裏晚上可沒有點心。”都是客人，許雲自己幫忙是心疼自己娘，卻不想女兒勞累。

姜尋想想也是，又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個小小的舉動而已，不知道怎麽又惹了大舅媽的眼了，她突然似笑非笑的來了一句：“女孩子家可不能太慣着了，得勤快點，上了桌就知道吃，以後結了婚，婆家可不喜歡。”

好嘛，是看她沒了爹，上這給她當爹來了？

姜尋重生之後就誰也沒打算慣着，微微一擡下巴夾起嗓子甜兮兮的道：“沒關系啊，我跟大舅媽學就行了。”

大舅媽皺了皺眉：“跟我學什麽？”

“跟你一樣，找一個不用乾活，不用搭理親戚，還可以在大過年教十歲小姑娘怎麽給人當媳婦的婆家啊。”姜尋笑盈盈的看着她。

剛剛姜尋在屋子裏說話，只有外婆和媽媽聽見，因此除了她倆，沒人知道姜尋現在這般伶牙俐齒，這會兒乍一聽她這話，大舅媽都有點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頓時怒火直沖腦門，這小丫頭明着諷刺她呢？

大舅媽本身家裏條件不錯，是被家裏人寵着長大的類型，嫁給事業有成的大舅舅之後更是一直被人捧着過日子，哪受過這種委屈，頓時一拍桌子指着姜尋道：“你這個要死的賤丫頭，你說什麽呢？”

大過年的說死最不吉利，本來在一旁準備給姜尋道歉的許雲也變了臉色，姜尋冷冷道：“我只不過把大舅媽做的事重複了一遍，大舅媽怎麽生氣了呢？”

大舅舅按住暴怒的妻子，語氣不大好的對許雲道：“小尋這孩子也該管教管教了，怎麽跟長輩這麽說話，二姐你平時也該多管管她。”

換了以前，注重親戚間面子的許雲早就拉着姜尋給大舅媽道歉了，然而這半年的經歷，姜尋最近的變化，以及剛剛大舅媽對姜尋的态度讓變得清醒過來，在這個家裏，除了她，怕是根本沒人在意這點親情了。

她失望的看了一眼算得上是自己親手帶大的弟弟，開口道：“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你們做大人的別跟她計較。”

姜尋看了眼大舅舅同樣變得難看的臉色，真不是她不想讓大家好好過年，如果過一個好年意味着她和媽媽得隐忍受氣，那這年她不過也罷。

燕燕在旁邊端着一盤菜，看到這氛圍一時僵在了原地，今天下午她被姜尋擺了一道，本來還想着這幾天報複回來，但看着眼前吃癟的大伯和大伯母，她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姐姐好像變得很厲害，變得不太好欺負了。

“團子來了，團子來了。”廚房散出一團濃郁的白霧，外婆從濃霧中拎着一盤蒸熟的團子走了出來，“這團子還是下午小尋幫着一起包的，大家都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