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載琢玉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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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載琢玉成
靖安城的桂花開了三載,落了三載。
一晃眼,三年時光就這麽順着護城河水,悄無聲息地流走了。
當年那個扒着垂花門等五哥回家的十二歲小丫頭,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十五歲的陸婉寧,長身玉立,眉眼長開了,眼尾那點上挑的弧度愈發靈動,笑起來兩個梨渦淺淺的,走在街上,總能惹得路人頻頻回頭。靖安城裏誰都知道,鎮國公府養了個天仙似的義女,不光模樣生得好,更是文武雙全,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是京裏獨一份的人物。
這份風光,全是陸家上下,捧着一顆心,一點點教出來的。
而這三年裏,教她最多、陪她最久的,還是她的五哥,陸琰。
最先教的,是騎馬。
剛把踏雪牽回來那陣子,陸婉寧看着這匹比她還高的白馬,心裏喜歡是真的,怕也是真的。腳踩進馬镫裏,手攥着缰繩,渾身都繃得緊緊的,踏雪剛邁了兩步,她就吓得小臉發白,帶着哭腔喊五哥。
陸琰原本站在演武場邊抱着胳膊笑,聽見她這一聲喊,心瞬間就軟了。腳尖一點地,身形如燕,飛身就躍到了馬背上,穩穩坐在了她身後。
少年人的胸膛寬闊溫熱,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他伸出胳膊,從她身側環過去,兩只手覆在她的手上,帶着她一起攥緊缰繩,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貼着她的耳朵,溫溫柔柔的,帶着哄人的勁兒:別怕,寧兒,五哥在呢。
他的氣息裹着淡淡的沉香,裹住了她整個人,陸婉寧緊繃的身子瞬間就松了大半,耳朵尖卻紅得快要滴血,連呼吸都放輕了。
腳踩穩馬镫,身子跟着馬的步子走,別僵着。陸琰握着她的手,一點點教她控缰、轉向、放慢、加速,聲音耐心得不得了,跟平時在軍營裏訓兵的樣子判若兩人,對,就是這樣,我們寧兒真聰明,一學就會。
踏雪慢悠悠地在演武場裏走着,馬背上的少年少女貼得極近,風卷着桂花香吹過來,撩起婉寧的發絲,掃過陸琰的臉頰。他低頭看着懷裏小姑娘紅透的耳朵,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了。
就這麽兩人同騎了半個月,陸婉寧終于敢自己上馬了。
可偏偏出了意外。
那天是上元節,府裏的下人在門口放爆竹,婉寧正騎着踏雪從外面回來,一聲炸響,踏雪猛地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嘶鳴着瘋了似的往前沖。
陸婉寧吓得魂都飛了,手裏的缰繩差點脫開,身子在馬背上晃得厲害,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周圍的下人都吓傻了,驚呼着追過來,卻根本趕不上瘋跑的馬。
就在她抓不住缰繩,整個人要從馬背上摔下來的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沖了過來。
是陸琰。
他剛從軍營回來,連铠甲都沒脫,看見這一幕,想都沒想就飛身撲了過去,長臂一伸,穩穩地把婉寧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兩個人借着沖勢滾落在路邊的草地上,陸琰死死地把她護在懷裏,後背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戰袍,滲出血來,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
落地的那一刻,婉寧埋在他懷裏,驚魂未定,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抱着他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五哥……
沒事了沒事了,寧兒不怕,五哥在。陸琰拍着她的背,聲音都帶着後怕,低頭把她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确認她沒受一點傷,才松了口氣,擡手擦掉她的眼淚,故意板起臉,以後再敢自己騎馬亂跑,看我怎麽罰你。
話是這麽說,手卻輕輕揉着她吓軟了的腿,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婉寧抱着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心裏又怕又暖,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她的五哥,永遠會在她最危險的時候,第一個沖過來接住她。
騎馬教完了,陸琰又開始教她槍法。
他知道小姑娘喜歡舞槍弄棒,特意找了最好的鐵匠,給她打了一把分量輕的梨花木槍,每天下了朝,就泡在演武場裏,手把手地教她。
握槍要穩,手腕別松。他站在她身後,握着她的手,一點點糾正她出槍的姿勢,胸膛貼着她的後背,聲音低沉,出槍要快,準,狠,眼睛盯着目标,別猶豫。
他的手帶着薄繭,覆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順着指尖蔓延開,婉寧的心跳總是亂的,槍尖晃來晃去,總也瞄不準。
陸琰也不惱,就這麽一遍一遍地教,從最基礎的紮馬步,到一招一式的槍法套路,耐心得不得了。冬天天冷,她練槍練得手凍得通紅,他就把她的小手抓過來,放在自己的手心裏,呵着熱氣給她暖手,嘴上還嫌棄:手這麽涼,還練什麽槍,回頭凍壞了,又要哭鼻子。
婉寧縮在他的手心裏,臉紅紅的,心裏卻甜滋滋的。
這三年裏,不光陸琰傾囊相授,陸家的其他人,也把一身本事,挑着能教的,都教給了她。
大哥陸城是骠騎将軍,最懂兵法,原本以為小姑娘家不愛聽這些打打殺殺的,沒想到婉寧悟性極高,抱着兵書看得津津有味,還能對着輿圖,說出自己的排兵布陣的想法。陸城又驚又喜,從此每天都抽一個時辰,專門教她兵法謀略,逢人就誇,我們寧兒,比好多軍營裏的糙漢子都懂兵。
二哥陸琂性子最穩,一手圍棋下得出神入化,閑下來就教婉寧下棋。剛開始婉寧總輸,輸了就耍小賴皮,偷偷挪棋子,二哥也不拆穿,就笑着看她鬧,等她鬧夠了,再一點點教她棋理。三年下來,婉寧的棋藝,已經能跟二哥下得有來有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