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聞鼓鳴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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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鼓響,震得人耳膜發顫,連皇城牆上的灰土都簌簌往下掉。
“第二告,沈崇安勾結太子姚煜,結黨營私,貪墨軍饷,賣官鬻爵,構陷忠良,致兵部、吏部二位尚書無辜下獄,朝堂昏暗,忠良寒心!
“咚~~”
第三聲鼓響,聲震長街,氣勢如虹,像是要把這五年的壓抑、滿門的冤屈,都順着這鼓聲砸進這皇城裏。
“第三告,東宮太子姚煜,設局下藥,欺辱強占忠良之後,逼臣女為暗妃五年,辱我将門之女,毀我名節清白!”
“臣女陸婉寧!叩告蒼天,叩告陛下!
朝堂有奸,忠良蒙冤!
将士血染沙場,奸臣坐享榮華!
今日我敲登聞鼓,不求富貴,不求聲名!
只求——辨黑白,昭冤屈,正朝綱,安忠魂!
蒼天在上,萬民為證!冤情不雪,鼓聲不止!”
鼓聲與喊聲交織在一起,節奏沉穩有力,順着朱雀大街傳出去,連半條街外都聽得清清楚楚。圍觀的百姓都聽呆了,緊接着炸開了鍋。
“竟然告的是丞相和太子!”
“斷鴻嶺那一戰……我就說不對勁,六萬大軍啊,怎麽說沒就沒了,原來是內奸洩的密!”
“太子竟然做這種事?陸家姑娘是什麽身份,那是忠良之後,他也敢強占?簡直是畜生!”
“難怪陸家敗落了,原來是被人害的!”
“這姑娘膽子也太大了……這可是告太子和丞相啊,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人群裏議論紛紛,有憤慨的,有惋惜的,也有替她捏一把汗的。可沒人再用輕賤的眼神看她,只看着那個站在鼓前、脊背挺直的素衣女子,心裏都揪着一股勁。
為首的校尉臉都白了,站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麽大的事,他根本做不了主,只能趕緊回頭,沖身後的禁軍使眼色,讓他火速進宮禀報。
而此時的宣政殿裏,早朝剛開。孝文帝剛在龍椅上坐定,沈崇安捧着笏板正準備出列奏事,就聽見殿外隐隐傳來咚咚的聲響,沉悶厚重,一下接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皇帝眉頭一皺:“什麽聲音?”
底下朝臣也都面露詫異,側耳細聽。
內侍總管王公公臉色煞白地從殿外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發顫:“陛下!不、不好了!有人在承天門外敲登聞鼓!是定北侯陸琰,帶着他的義妹陸婉寧!”
“什麽?!”
皇帝猛地一拍龍案,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翻湧着怒火:“放肆!登聞鼓也是他們說敲就敲的?陸琰被削了兵權,心懷不滿,竟敢唆使臣女叩闕,簡直是目無君父!”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沈崇安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太子姚煜。姚煜站在前列,臉色“唰”地就白了,手都攥緊了,眼神裏滿是慌亂——他太清楚陸婉寧要告什麽了,一旦鬧到金銮殿上,他那點龌龊事就全天下皆知了!
“陛下!”沈崇安立刻出列,躬身奏道,“陸琰削職禁足,不思悔改,竟公然唆使義妹敲登聞鼓挾制朝堂,狂悖至極!此風絕不可長!請陛下立刻下令,将二人拿下,以儆效尤!”
他話音剛落,戶部尚書錢文就站了出來,朗聲道:“沈相此言差矣!登聞鼓乃太祖皇帝所設,專為下情上達、百姓鳴冤之用。我大晟律明文規定,登聞鼓響,無論所告何人何事,君主必須親審。不問情由便拿人,豈不是違背祖制,寒了天下人的心?”
“錢大人這是要包庇反賊嗎?”沈崇安立刻扣帽子。
“我只是按律說話。”錢文不卑不亢,“難道沈相覺得,太祖皇帝立登聞鼓,是立錯了?”
“你——”
“夠了!”
皇帝厲聲打斷二人的争執。他胸口起伏,壓着滿肚子的火,可心裏也清楚——祖制擺在那裏,登聞鼓一響,他必須見。不見就是違逆太祖,就是堵言路,史書上要記他一筆昏君的。
他深吸一口氣,冷着臉道:“宣!宣他們上殿!朕倒要看看,這個陸婉寧有天大的膽子,究竟要告什麽!”
“陛下有旨——宣定北侯陸琰、陸婉寧上殿~~”
傳旨太監的聲音一路從殿內傳到宮門外,拖着長長的尾音。
街對面的百姓聽見了,又是一陣低低的嘩然。
婉寧緩緩放下鼓槌。她擡手,不緊不慢地理了理微亂的鬓發和衣袖,像是要去赴一場尋常的宴席,而不是闖一座刀山火海。
陸琰将銀龍槍扔給雲澈,來到婉寧身側,和她并肩站立。
“走吧。”婉寧輕聲說。
兩人跟着傳旨太監,一步步踏上漢白玉臺階,走過長長的禦道。晨霧漸漸散了,朝陽穿透雲層,灑在琉璃瓦上,泛着刺眼的金光。巍峨的宮殿一座連着一座,像沉默的巨獸,盤踞在京城中央,透着說不出的威壓與冰冷。
婉寧擡頭望着宣政殿的方向,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她知道,走進去,就要面對滿朝文武的目光,面對帝王的猜忌,面對太子黨惡毒的攻擊;她知道,自己藏了五年的傷疤,就要當衆撕開,攤在所有人面前任人指點。
可她也知道,只有走進去,才有沉冤得雪的可能。
父兄的冤,六萬将士的命,劉松、嚴敬兩位大人的清白,還有這五年的屈辱,都要在那裏,做一個了斷。
陸琰走在她身側,手臂始終微微擡着,像是随時能護她一把。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和她的腳步聲疊在一起,在空曠的禦道上回響。
殿門就在前方,沉沉地開着,裏面光影晃動,站滿了文武百官。
這場仗,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