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幼年1[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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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灼跳進了井水裏!
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光,李霁月看到了那張日夜思念的臉——疲憊,憔悴,下颌布滿胡茬,眼中布滿血絲,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如同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星辰。
“裹兒!”他一把将她從木桶裏抱出來,緊緊擁入懷中。
冰冷的井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他的懷抱卻滾燙如火。
李霁月終于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混合着臉上的泥污,浸濕了他的肩頭。她緊緊回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裏,仿佛一松手,他就會消失,這溫暖就會消散。
“陸灼...陸灼...”她泣不成聲,只能反複念着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陸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一遍遍撫摸着她的頭發,她的後背,感受到她身體的冰冷和顫抖,心如刀割,“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李霁月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複下來。她擡起頭,看着陸灼近在咫尺的臉,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想起來了...”她喃喃道,聲音帶着哭過後的沙啞和一種奇異的恍然,“上次...上次也是你救的我...從井裏...”
陸灼的身體微微一僵。
李霁月沒有察覺,她沉浸在那模糊又清晰的夢境記憶裏:“我好像記起來了……
……
廬陵,李宅。
李霁月跪在祠堂冰涼的地磚上,低垂着頭,聽着兄長李重潤壓抑着怒火的質問。
“...太守府的人說,親眼看見你進了後院,不久後,王太守就被人發現溺斃在荷花池中!裹兒,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李重潤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山雨欲來的沉重。
祠堂裏燭火搖曳,映照着祖宗牌位,也映照着李霁月蒼白的臉。她身上還穿着那件濕透又半乾的衣裙,頭發淩亂,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倔強。
“我沒有殺人。”她擡起頭,直視着兄長,“我只是...只是想教訓他一下。他...他言語輕佻,行為不端,我氣不過,用木棍打了他幾下,把他推到了池邊。我走的時候,他還活着,在水裏撲騰呢!誰知道他那麽沒用,自己淹死了!”
“教訓?”李重潤氣極反笑,“用木棍?把他推到池邊?裹兒,那是廬州太守!朝廷命官!豈是你能随意‘教訓’的?你知不知道這會給家裏帶來多大的麻煩?!”
“我知道!”李霁月眼圈一紅,聲音也帶上了委屈,“可是哥哥,他欺負人!他...他看我的眼神,說的話,都惡心透了!他還說,說我們李家如今是落了勢的鳳凰,不如雞...我...我忍不住!”
李重潤看着妹妹通紅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滿腔的怒火和擔憂交織,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何嘗不知道妹妹的委屈
?李家自父親李顯被廢,流放房州,又輾轉來到廬州,雖仍有皇室血脈的名頭,但境遇早已大不如前。
地方官員,捧高踩低者多,那王太守的德行,他也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對方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欺到妹妹頭上,更沒想到,裹兒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你确定,你走的時候,他還活着?沒有其他人看到?”李重潤沉聲問,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
“我确定!”李霁月用力點頭,“我當時又氣又怕,打完他就跑了,周圍黑漆漆的,我沒看到別人。”
她頓了頓,想起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提起。那個人...看起來不像多嘴的,而且,她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李重潤沉默了片刻,揉了揉眉心。事已至此,追究妹妹是否“故意”已經沒有意義。王太守死了,死在裹兒“教訓”他之後,現場還有裹兒遺落的珠花。無論如何,裹兒都脫不了乾系。當務之急,是善後。
“這件事,我會處理。”李重潤最終說道,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從今天起,你禁足在家,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府門半步。好好學學規矩,讀讀女誡,收收你的性子。祖母年事已高,但總有回銮之日,我們李家...也未必沒有重返洛陽的那一天。到那時,你這般莽撞,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