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弄拙成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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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春桃给含章准备的蜜饯和软糕。
孟行舟将含章轻轻放在软垫上,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见小家伙缩在里面,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开,偶尔还咂巴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一只小手还伸出来,紧紧攥着孟行舟的一根手指,像是生怕爹爹跑掉似的。
孟行舟低头看着这只小小的手,没有挣脱,任凭她这般抓着,然后放低了声音,对着墨竹道:
“说。”
墨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却还是尽可能压低了音调,将自己探知来的消息如实相报:
“镇北将军顾长渊,于北疆大破北蛮十万大军,斩首三万,北蛮王庭后撤三百里,半月前顾长渊就已奉旨班师回京。
三日后,正式抵达京城!”
孟行舟沉默了片刻,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长渊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可终于要回来了。”
孟行舟想起被拖下城楼的宁国公那张被烧得焦黑的脸,眸光微微沉了沉。
禁足?
太轻了。
付桓这种人,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停止攻击。
今日削他一半俸禄、禁足府中,看似是罚,实则不过是将这条毒蛇暂时关进了笼子里。
等他养好伤,必定会变本加厉。
而燕元昊之所以只罚到这个地步,不可能单纯只是念什么舅甥之情。
那个昏君,从来都只在乎朝堂上的平衡,好让他能尽心使唤孟行舟替他办事罢了。
宁国公倒了,朝堂上就没有人能牵制他孟行舟了。
燕元昊不想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哪怕宁国公今日已经惹怒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杀身之祸。
孟行舟轻轻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含章柔软的小手。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能够让燕元昊和付桓都坐立不安的刀。
墨竹抬眼看了看自家大人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大人,顾将军此人……此人向来忠义耿直,所以,对您在朝中的名声,颇有微词。”
“我知道,”孟行舟不在乎地说道,“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镇北将军顾长渊最痛恨奸佞?他这些年远在边关,耳朵里灌进去的关于我的‘丰功伟绩’,怕是够写一本话本了。说是‘颇有微词’恐怕不太恰当,应该是‘破口大骂’,更符合他的性格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好像对顾长渊这人很了解似的。
墨竹不解:“那大人您还准备亲自去……”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值得我亲自去迎,”孟行舟看向被夜风吹拂得微微晃动的车帘,“去准备吧。三日后,本相出城,亲迎镇北将军顾长渊回京。”
墨竹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是。
他不知道大人打的什么算盘,但他知道,大人从不做无用之事。
在孟行舟带着含章回到相府的时候,宁国公府的灯也燃到了天亮。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的付桓才终于在这间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屋子里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被白布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像是掏出了几个洞的白色大鸡蛋。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烈的恨意,阴鸷得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只等将人一口咬死。
“孟行舟……”他嘶哑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走出,跪倒在床前:“国公爷,您吩咐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
付桓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好……好……”他笑了起来,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沙哑又刺耳,“顾长渊要回来了是吧?那就让他……替老夫,好好给咱们的孟相送上一份大礼吧!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他的身体实在虚弱,才刚撑着一口气说了这些话,就吐出一口血来,将面上的纱布都染红了。
旁边的人慌忙叫人,扑上前去检查:
“国公!国公!”
……
相府内,被宁国公重伤后也要念叨着的孟行舟,此刻正端坐在书案前。
在他面前,放着几份摊开的文书,每一份上面都有他着重标记的痕迹。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
书案左边放着周德昌临死前的供词。
只要拿捏他还活着的家人,周德昌不得不松口,把一切都吐露出来。
毕竟,以为能保住他的宁国公毫无作为,任由他下狱,逃不过砍头的结局。
那谁知道,在他死后,国公爷会不会杀了他的家人泄愤呢?
孟行舟这个奸相虽说名声在外令人不齿,却从未失信过。
相信宁国公,还不如相信孟行舟。
所以,纠结一段时间后,再斩首前一日,周德昌的口供还是成功拿到了。
右边则是墨竹连夜整理出来的西域香料账册。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从宁国公府采购剧毒香料,到刺客中毒、假马夫暴毙、宫宴毒糕,全都能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