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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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正另說,有用就行。】
【有用?有用就能亂了綱常?】
“其二,國家能借到錢了。從前國王借款全憑個人信用,國王一死,新君不認舊賬,借款便打了水漂,無人敢借。如今規矩定了,借款必須償還。出借人信的不是國王,而是規矩。”
彈幕中有人應和,有人仍在抵觸。
【人無信不立,國亦如此。這話沒錯。】
【可讓君王守規矩,總比讓君王随心所欲強。】
【你們都被天幕蠱惑了!君王不受天命約束,那還叫什麽君王?】
雁非沒有參與争論,繼續講。
“有了規矩,英國便有了國債。朝廷需用軍費,便向商人借貸;商賈借出銀兩,朝廷以稅收償還。英國憑借此法,與法國争雄百餘年。”
【借錢打仗?打輸了怎麽辦?】
【輸了也要還。不還,下次無人肯借。】
【這不就是寅吃卯糧?】
“法國君王靠加稅填補軍費,百姓怨聲載道;英國靠借貸,百姓負擔輕得多。結果如何?英國勝,法國敗,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後來也被送上了斷頭臺。”
彈幕又安靜了一瞬。
【一套規矩,定生死。】
【可是,這套東西搬到咱們這兒,行得通嗎?】
【行不通。根基不同,硬搬就是找死。】
【至少得知道。知道了,将來不至于被人打上門還不明白怎麽回事。】
【明·嘉靖·奉天殿】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從丹陛一直排到殿門之外。有人仰頭看着天幕,有人低着頭,有人微微側臉看旁邊的人。
嘉靖坐在禦座上,手裏沒有拿東西,目光落在那塊光幕上,臉上看不出表情。
天幕上,雁非正在講《權利法案》:“……沒有議會同意,國王不能征稅,不能養軍隊。”
大概是氣氛過于壓抑,殿內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禮部尚書吳山從隊列中站出來,官袍的下擺拖在地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站定,躬身,聲音不大,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陛下,英國之事,臣以為,當以‘異端’視之。”
殿內有人微微動了一下。“異端”二字分量極重,不是“蠻夷”,不是“陋制”,是與聖賢之道根本對立。
嘉靖看着他,沒有說話。
天幕還在繼續,雁非的聲音隐隐約約傳下來,像背景裏的一條暗河。
吳山直起身,但沒有直腰:“天幕所言,英國以臣制君,以庶奪尊,以商賈議國政,以借貸充軍資。其國王查理一世,竟被臣下斬首示衆——此乃□□常、毀綱紀之極也。
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英國君臣之名已亂,其政何足道哉?天幕言之,不過備異聞而已。我朝立國百年,制度完備,綱紀森嚴,不必以此挂懷。”
他說完了,殿內安靜。
嘉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卿言‘備異聞’,然天幕所講,英國國王被臣下所殺,此事亦不足論乎?”
吳山答道:“陛下,蠻夷之邦,無君臣之禮,無父子之倫,殺君篡位乃其常态。此等悖逆之事,我朝聞之,當更加惕厲,嚴守綱常,不可使其風侵入中國。”
嘉靖沒有接話,目光從吳山身上移開,掃過殿內。
“衆卿有何高見?”
都察院左佥都禦史劉認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吳尚書所言極是。英國之制,悖逆綱常,實不足道。天幕所言《大憲章》,以臣制君,以法束王,此乃亂天下之道。臣讀《春秋》,見諸侯僭越、大夫專權,孔子筆削之,亂臣賊子懼。
英國今日之制,不過是我華夏早已棄絕之亂世道也。彼不讀聖賢書,不知綱常為何物,故猶在歧路上徘徊。我朝自周公制禮、孔子作《春秋》,君臣之分,早已定論。英國之事于我朝如浮雲過目,不足留意。”
他說得比吳山更具體,引了《春秋》,把英國制度放進“我們已經走過的彎路”這個框裏,殿內有人微微點頭。
嘉靖看着劉認,問了一句:“卿言英國為亂世道,然則彼之海軍稱霸、借貸充軍、商賈富國,亦不足留意乎?”
殿內微微一動。皇帝沒有否定英國的結果,他問的是“這些本事值不值得看”,這個問題比吳山的定性深了一層。
劉認愣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陛下,海軍稱霸,末技也;借貸充軍,末節也;商賈富國,末流也。國之本在綱常,綱常正則國治,綱常亂則國危。英國雖有小利,而大本已失,終非長久之計。臣不敢以末節而忘本。”
他的回答很漂亮——把問題拉回綱常,回避了“英國那些本事是不是真的有用”這個棘手問題。
嘉靖沒有再追問。
兵部左侍郎詹榮站了出來。他管過邊務,知道邊防缺饷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