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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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從未言明要照搬英國成法。”魏征轉身看向他，語速稍快，語調卻未拔高，“吾之意，是将匠人所創改良技藝，記名在冊，歸其所有，可傳子孫。朝廷需用其技時，以足額銀錢收購，而非草草賞賜了事。”

房玄齡置身二人之間，目光垂落，落在自己鞋尖，沉吟良久，方才擡首。

“魏公所言，确有可行之處，然不宜全面鋪開，當先于小範圍內試行，察看成效，再做定奪。”

“那就先行試行。”李世民的聲音自禦座上傳來，語調平和，卻一錘定音，“魏征拟定章程，房玄齡督辦試行諸事。”

魏征躬身領命，并未退回列中，反倒再向前半步。

“此外，”魏征續道，“工匠激勵需長久之策，朝廷用度亦需節流開源。英國議會可匡正君王用度，杜絕奢靡，我大唐谏官，難道不能為陛下厘清官用、節省開支嗎？臣并非要乾預陛下私用，實為替陛下節流。貞觀四年，內庫有一筆支出，臣無從核查其去向。若谏官可略知內庫開支明細，便能為陛下省出造船、鑄炮的資費，盡用于國計。”

殿內的沉寂，比先前更甚。燭火猛地一跳，燈芯結出一朵殷紅燭花，宛若一點未燼的火星。

長孫無忌當即出聲，語調較平日高了幾分：“內庫乃陛下私産，谏官妄議內庫賬目，有違君臣體統，成何體統！”

“臣并非要查核賬目，實為替陛下節流。”魏征目光投向禦座，“英國議會匡正君王用度，并非要管束君王，實為輔佐君王、強盛國家。臣之心，亦是如此。”

房玄齡連忙出言打圓場，語氣帶着勸慰：“魏公，此言逾矩了。內庫諸事，陛下自有分寸，無需臣下多慮。”

一直倚坐椅上、身染沉疴的杜如晦，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殿內卻驟然安靜下來。

他撐着扶手，想要坐直。李世民見狀起身要扶，杜如晦拱了拱手示意自己可以，他一寸一寸地撐起來，喉間發出輕微的痰鳴，好一會兒才穩住。

“魏……谏議。”他喚了一聲，聲音虛浮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魏征轉身，躬身：“杜公。”

杜如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似乎在攢力氣。良久，才又開口：“你所言……于理無錯。”

殿內無人出聲。

“可是——”他咳了兩聲，氣息斷續，“陛下若準……谏官查內庫。天下人會道……君王花銷，臣子緊盯。”

他停下來，喘了幾息，聲音更低下去，卻字字分明：“有損威儀。”

魏征嘴唇微動，想說什麽，終究沒有開口。

杜如晦緩了緩，再次撐了撐扶手，身子微微前傾。他忍住喉嚨裏的癢意，聲音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最後的氣力：

“臣……只說一句。墨守成規者……死。敢變者……生。”

說完，他身子一軟，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李世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沒有松開。

殿內無人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閉目喘息的杜如晦身上。

這位老臣已經是油盡燈枯之相，可每次天幕降臨還是堅持到宮中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