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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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廳的古典畫卷緩緩浮現,無數貴族身着華麗綢緞禮服,列隊肅立,争相等候,只為搶先侍奉君王晨起起居。
“他親手制定了一套繁瑣嚴苛的宮廷禮制。”
“每日清晨,身份顯赫的王公貴族,早早守在寝宮門外,争搶着為他遞衣更衣。”
“一件尋常的日常瑣事,被刻意拔高,變成貴族攀附王權、攀比地位的必經之路。”
【把這些貴人們都圈在宮裏,比誰衣裳好看、誰會奉承。不打也不殺,全給養廢了。這手段着實毒辣。】
【喚作禮制,實是牢籠。可這些貴人們還争着往裏頭鑽?】
“日常用膳、起居出行,甚至細碎瑣事,全都劃分出嚴格的等級尊卑。”
“誰有資格近身侍奉,誰能列席近前,皆有明文規矩,分毫不亂。”
“長年累月下來,貴族的所有精力,都耗費在宮廷攀比、争寵讨好與浮華享樂之上。”
“為了穩固凡爾賽的地位、維持體面排場,許多貴族變賣田産、借貸揮霍,漸漸徹底脫離屬地管理,喪失實乾能力。”
【鄉下的財主也曉得這個理——把長工養懶了,人家便不想走了。這君王倒比財主精明十倍。】
【日久天長,這些貴族只會奉承享樂。真到了用人之際,一個頂用的也沒有。】
無需血腥鎮壓,無需削藩奪地,僅憑一套禮制、一座王宮、一身虛榮,就瓦解了百年貴族割據的隐患。
這份手段足夠高明,卻也讓法國上層統治階層徹底腐朽,淪為依附王權生存的寄生群體,為日後王朝衰敗埋下深重隐患。
雁非切出劇作家莫裏哀的單人畫像。
“路易十四深谙馭人之術,不僅掌控朝堂權柄,更懂得用文藝教化穩固統治。”
“劇作家莫裏哀,文筆鋒利直白,作品毫不避諱現實,大膽諷刺貴族虛僞、教士僞善、上層權貴的種種弊病。”
“若是放在思想管控嚴苛的王朝,這般針砭時弊的文人,早已難逃殺身之禍。”
“但在路易十四的庇護之下,莫裏哀安穩創作,備受王室供養,成為君王平衡階層矛盾、軟化輿論的隐秘工具。”
随後,悲劇作家拉辛的畫像同步展出。
“除此之外,悲劇大家拉辛也備受王室器重。”
“他落筆書寫權力的孤獨、欲望的毀滅、人性的掙紮,撕開盛世之下的陰暗與無奈。”
“這些劇目在宮廷上演,看似只是文藝消遣,實則潛移默化敲打權貴,約束人心。”
【叫寫戲的罵勳貴,叫作詩的勸人心,皇上躲在後面聽着。不費一刀一槍,把朝堂收拾得服服帖帖。高明是高明,可也夠陰毒的。】
【文人拿了朝廷的俸祿,筆下還能由着自己?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雁非沒有評價。她心裏清楚,文藝從來都是權力的延伸。掌控文人風向、定義時代審美、主導民間輿論,用溫和的教化替代冰冷的刀兵,是歷代集權君王最常用也最隐蔽的統治手段。
她放出法蘭西學院的徽章圖案。
“路易十四下令設立法蘭西學院,院士終身任職,壟斷全國語言與文化标準。”
“字詞釋義、語法規範、文風審美,皆由學院統一界定,讓法語變得精準、優雅、規整。”
“一時之間,法語成為歐洲上層的通用語言,列國王侯貴族,皆以通曉法語、效仿法蘭西禮儀為榮。”
“俄國帝王、普魯士君主,日常書信與交談,皆偏愛使用法語,法蘭西的文化影響力,一時冠絕歐陸。”
“不靠兵馬征伐,不靠武力脅迫,僅憑語言、禮儀與文藝風潮,就征服了整片歐洲的上層圈層。”
她頓了頓,想起中國的帝王中似乎也有路易十四的“筆友”,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麽感受。
“武力征服只能短暫掌控土地,而思想與文化的滲透,能夠跨越時代,長久流傳。”
【不靠刀槍,只憑言語文字便叫西洋各國都學法國。這文化的威力,倒比兵馬還厲害。】
這是路易十四留給法蘭西,最深遠也最持久的精神遺産。
只是光鮮的文化霸權之下,舊制度的裂痕不斷擴大,層層疊加的賦稅、常年征戰的消耗、日漸枯竭的國力,都在默默啃噬着王朝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