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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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自周代設避諱之禮,臣民不可直呼君主之名,書文須以它字替代。但歐洲以承襲祖輩姓名為榮,子承父名、孫承祖名,在他們的認知中,這不是失禮,而是血脈延續的致敬。禮俗相悖,并無對錯,只是文明走向不同。”
【祖孫同名,昭穆不分,此蠻夷之俗無疑。】
【臣聞海外有國,父子同名者,示其血胤不絕。未可以華夷一概而論。】
【草原亦有此俗。帖木真子孫各不承父名,與中土同。此法蘭西之俗,倒是另類。】
“路易十五幼年繼位,朝政由攝政王奧爾良公爵把持。此人全無治國之才,畢生沉溺享樂。”
天幕切換。凡爾賽宮的舞會場景——數百支蠟燭映照鏡廳,綢緞裙擺旋轉飛揚,賭桌旁堆着金幣與地契。貴婦們戴着高聳的假發,假發上綴着綢花甚至鳥籠。男人在賭桌前一夜輸掉整片莊園,面不改色。
“昔日‘君權神授’的莊嚴肅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舉國貴族及時行樂的放縱狂歡。巴黎城內賭場遍地生根,凡爾賽夜夜笙歌,奢靡之風蔓延整個上層。”
【此與石崇鬥富何異。然石崇不過一己之奢,此乃舉國貴胄皆然。】
【晉武之世,王恺石崇競奢,大臣不以為恥。未幾而八王之亂,五胡亂華。奢靡之下,必有禍端。】
【攝政者如此,幼主長成後又當如何?】
談及君權神授,雁非順勢接過話頭。
“前面曾提及,路易十四五歲登基,早年由紅衣主教馬紮然攝政。神職官員把持朝政,在我們看來略顯怪異,卻是彼時歐洲的常态。想讀懂舊法蘭西的權力格局,先要厘清教會的特殊地位。”
天幕浮現一幅極簡示意圖:一條主線向下分化,并列生出兩支,一側标注十字聖徽,一側镌刻王冠紋樣,兩大體系同源并行。
“彼時歐洲信仰統一,在全民共識裏,上帝将世間權力一分為二——神權掌管靈魂教化,交付教會;王權掌管世俗治理,交付君主。兩套體系獨立運轉,互不統屬,共同維系國度秩序。”
“這不是虛無的教義說辭。教會的特權與權力,滲透在世間每一處角落,真實且沉重。”
伴着解說,天幕依次列出清晰注解:
教會手握土地,是法蘭西境內最大地主,全國近十分之一田産歸其所有,永久免除國家賦稅;
教會手握私稅,什一稅覆蓋所有信衆,不分尊卑貴賤,必須按時上繳;
教會手握法權,神職人員觸犯律條,不受世俗法庭管束,由專屬教會法庭審理;
教會手握人事,各地主教由羅馬教皇直接任免,法蘭西國王無權乾預分毫。
【有土有民,有稅有兵,此非社稷之臣,乃社稷之蠹。】
【秦滅六國,廢分封,立郡縣,天下政令出于一人。此邦竟一國二主,兩套衙門各收各的稅。】
【百姓何以聊生。】
神權與王權看似分立對峙,實則深度綁定。
教會為王權賦予正統性——君王加冕大典之上,大主教親手佩戴王冠,以此昭示君權源自上帝授予,神聖不可侵犯;王權則以舉國武力庇護教會,鎮壓異端,穩固宗教統治根基。一神一君,相互背書,利益捆綁,密不可分。
正因如此,幼主根基動蕩、朝堂群龍無首之時,紅衣主教以神權力量攝政□□,為孱弱王權托底護航,成為整個歐洲公認的合理規則。法蘭西更是将這套體系貫徹到極致。
“理清這層底層邏輯,舊制度下諸多荒誕亂象,便有了合理根源。教會從來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而是端坐權力棋盤中央的博弈者。往後的歲月裏,這層矛盾還會反複浮出水面,攪動時代風雲。”
待到路易十五長大親政,愈發厭棄朝政瑣事,終日倦怠無為,将朝堂要務盡數交由後宮情婦打理。
天幕緩緩鋪開蓬巴杜夫人的古典畫像。女子身着粉藍綢緞長裙,滿身珍珠點綴,手捧書卷,容貌雅致,才情卓絕。
“蓬巴杜夫人通曉文藝,才情出衆,卻毫無財政治國之能;後期上位的杜巴麗夫人出身風塵,眼界狹隘,更無長遠格局。君王怠政,後宮乾政,凡爾賽的奢靡之風絲毫未減,朝堂吏治日漸荒廢,整個法蘭西的運轉一步步走向失控。”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
【君王宴安鸩毒,不親庶政,豈可獨咎婦人。】
浮華表象之下,一場改寫國運的大戰悄然爆發。
天幕鋪開完整歐洲版圖,紅藍兩軍色塊尖銳對峙,行軍箭頭橫跨大洋,直指北美加拿大、南亞印度等海外疆域。